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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真的亲手杀了他,你可觉得我,满手血腥?”
这么一说来,好像他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
愤怒消散之后,他心里竟生出一份不安来。
不是后悔,是单纯地怕,怕谢今朝认为他心狠手辣,满手血腥,又怕他觉得软弱无能,所行乃是姑息养奸之举。
说到底,他最怕和他,因此生出间隙来。
这感觉实在奇怪。
他从来豁达,哪怕目盲,也从不在别人身上寻找肯定。此刻却格外彷徨。
日后的他才会明白,这种感觉,叫由爱故生怖。
由爱生怖,是人世间最温柔的软肋,甚至可以让一个从不彷徨的人突然开始患得患失。
谢今朝答:“我不止一次在你面前杀人,你可觉得我面目可憎?”
花满楼摇头道:“习武之人,都有自己坚守的道——武道一途,从来不分贵贱。至于你,又从来不滥杀无辜,又怎么会面目可憎呢。”
他们之间,杀与不杀,都是为了同一个心愿:让这世间的恶,少一些。让这世间的好人,活得安心一些。
谢今朝垂下眼来,认真说出下面这番话。
这也是他认识花满楼后,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道,的确不分贵贱。我的道,是以杀止杀。你的道,是哪怕该杀,也克制不杀。该杀与不该杀,各有各的道理,不分高低贵贱。”
“但你的心,慈悲,宽容,忍耐,远在我之上。”
花满楼微微一怔。
谢今朝继续说下去:“纵然你不喜我的道,但你尊重,从不插手,不干预,也不强迫我改变。你能容自己所不能容——你的心,已是非常难得,我自问不能及。”
这天底下最难得的人,不是同道而行之人,而是哪怕殊途,却愿意同归之人。
花满楼就是这样一个人,愿意包容着他的“异样”。
花满楼声音极轻,似不认为如此:“你又怎么知道你的心,不及我的心呢?”
“因为我从前总觉得,天道不公,纵容邪恶,姑息宵小,到最后,好人往往短命,祸害却能千年。所以我不信天,不信命,只信我手中这把刀。”
他蔑视上天之道,哪怕上头行善之道有千分之一的好,他也从来不肯容,从来不肯认。
所以最后的结果,是天道不能容他的道,他不能容天道的道,才弄成现在两相对抗的局面。
由此可见,他心胸狭窄,天道睚眦必报。所以,他们的心都不如花满楼。
谢今朝真正想告诉花满楼的是:“你问我,你该怎么选是对的。我却只知你方才明明有能力杀他,也有理由杀他——哪怕你就这么杀了他,任何人都不能说你的不是——”
“——可,哪怕你已经怒极,最后还是收了手,因为你心中有一条线……你守住了本心,这比杀人难太多了。杀人只需要一瞬间的决心,而忍住不杀,却需要一生的修行。所以你修的心,比我更难,也更高。”
杀人只需一瞬间的决断,忍杀却需一生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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