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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也记得自己对凤娘的承诺。

    花满楼阖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露出几分倦意：“方才，我若饶了他的命，你可会觉得我……姑息养奸，又言而无信？”

    “我，或许可以做到……”

    谢今朝恰好有这把刀，也恰好没有犹豫。

    可当他的手掐住重青咽喉时, 当那温热、脆弱的脉搏在他掌心跳动时——

    可废了他武功, 算公道么？

    他可以废了他的武功, 也可以让他今生再也无法作恶，可他仍无法亲手掐断一个人的生机。因为他始终相信, 生命是可贵的。这世上纵然有万般丑恶, 也总有一些东西值得去守护、去相信。

    然后, 很久, 他没有说话。

    擂台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铺着夜明珠暗光的通道，显然是直达的机关密道。

    那是一条命。

    花满楼的手还僵在半空，维持着掐住重青喉咙的姿势。他错愣了许久, “望”向谢今朝的方向。

    所以谢今朝拔刀了。

    方才那一刻，他想到了凤娘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想到了重青在赌桌上把她当成货物押出去的嘴脸——那些伤疤，也许就是从赌桌上来的。

    他动摇了。

    脖颈上一道极细极冷的血线, 无声渗出血珠，像一朵迟开的红花。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花满楼做不到。

    他最后, 终究……下不去手。

    红娘子的宣言落下，花满楼放下手，沉默了很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说过，会让重青付出代价。

    谢今朝收刀入鞘：“有些事，你不必做到，更不必勉强去做。”

    他重新开口，声音很轻，罕见迟疑：

    也许是方才生死搏杀的气息尚未散尽，直到花满楼和谢今朝在通道内走到一半，周围的空气仍然有些凝滞。

    可这世上有些事，偏偏需要一把没有犹豫的刀。

    他眼底容不下恶，从来不介意做那个脏手的人。但干净的人，本就该干干净净地活着。这不是软弱，这是另一种勇敢。

    一条作恶多端的命，也是一条命。

    通往三楼的路，不是寻常楼梯。

    花满楼没有再说话。

    花满楼做不到, 不是因为他懦弱，更不是因为他同情心泛滥, 只是因为——他有他自己的坚持。花满楼相信活着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一旦他主动夺走他人的生命，无论那个人多么邪恶，都等于亲手否定了自己毕生坚信的道义。他余生都会为此耿耿于怀，难过，甚至痛苦。

    杀他的人不是花满楼，是谢今朝。

    这是谢今朝的道理，也是他的刀法。

    他平生极少动怒, 那一刻却真真切切怒极，对一个人起了杀心, 不认同一个人活着的意义。

    他不知道。

    那一刻的犹豫，全被谢今朝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