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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最难的事,从来不是拿起刀,而是在该放下的时候,能放得下。



    这是师父晚年说过的话,可他不如花满楼,还没能做到。



    甬道尽头已有光亮透入,隐隐传来三楼的喧嚣与人声。



    谢今朝最后总结道:“所以,花满楼,你刚才很了不起。”



    这些话落在耳边,像一只手,轻轻按在花满楼心口上,把那股拧着的淤血一点一点揉开了……揉开以后,极大缓解了他心里的痛苦。他感受到久违的心跳,甚至胸腔里的声音太大了,而那竟然会是他的心跳声。



    谢今朝不会骗他,所以这必然是心里话。



    花满楼从这句话得到了莫大的支撑:“我很高兴,很高兴你愿意这么对我说。”



    谢今朝的意思很明白。有人选择做那把刀,有人选择做那双干净的手,两者都需要勇气,只是方向不同。



    可杀伐之气重如谢今朝,却愿意在他身上退一步,承认他不杀,比自己更难得。



    恐怕这世界再多的甜言蜜语,都不如这一句话了,



    谢今朝不理解他的感动:“我只说实话。”



    “我知道。”花满楼唇角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柔软的弧度,“我只是……”只是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是一种被理解的温软安宁:“所以,你方才忽然动手杀他,是因为……”



    他问到一半——



    谢今朝就接话道:“因为我不愿,不愿你在违背承诺与违背本心中为难。更害怕,他最后脏了你的心,毁了你的道,让你一生难过。”



    反正像重青这样的人,落在他手里,也是必死之人,又何必为难花满楼。



    花满楼笑不出来了。



    他甚至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最后说:“你这个人最大的魅力,就是一片真心坦坦荡荡,却让人不知该怎么回应。”



    这算是夸奖,谢今朝答:“嗯。”



    “你认同我的道,那你是否也认同上天有‘好生之德’之道?”花满楼问。



    谢今朝答得很快:“不认同。”



    “为何。”



    “它不是你,我没有那么多耐心了解它。”



    静默片刻,花满楼感觉全身都热了起来,他想转移话题了:“那位红姑娘生得如何,是不是非常好看?传闻红娘子美艳且心狠手辣,不知为何会流落到活人楼来。”



    谢今朝:“不知道。”



    花满楼:“难不成你连她年轻与否都没留意?”



    谢今朝道:“因为她骗了我。”骗自己她身不由己,可她明明很喜欢眼下的处境。



    花满楼失笑道:“我不也骗过你,是骗过你的人在你这里就面目可憎了?”



    “你不一样。”谢今朝认真答道,“你骗我一万次都好看。”



    因为花满楼又不会伤害他。



    花满楼再一次,被谢今朝这毫无修饰,直白到底的话语堵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



    活人楼三楼,那是另一番天地。



    二人一同踏进竞宝会,刚好第三声锣响,余音在四周嗡嗡回荡。



    谢今朝看见拍卖铁台中央缓缓升起一座石架,这次上面放的是一把刀——刀身狭长,鞘是乌木的,没有任何纹饰,柄缠着暗红色的旧布,看起来朴实无华,却别有一番味道。



    灰袍老者走到石架旁,没有触碰,只是看着:“这一件,‘断水’,铸器大师欧冶子晚年最后三把刀之一。刃长二尺七寸,重九斤四两,寒铁混合星辰砂所铸。吹毛断发只是等闲,最特异处在于……”他顿了顿,“此刀饮血后,刃身会隐现流水纹理,据说与一套失传的‘流影刀法’有关。”



    老者抬眼扫视全场:“起拍价:黄金三千两。或,等价的珍稀矿石。或,一部上乘刀法秘籍。”



    话落。



    “三千五百两!”立刻有人叫价。



    “老夫出四百斤北海玄铁!”



    “我家传‘破风刀法’全本!”



    价格一路攀升。



    出价的多是些气息沉凝、手上带茧的汉子,也有少数几个衣着华丽,由护卫代喊价的公子哥。



    谢今朝的目光也落在“断水”上。他看得很仔细,从刀镡看到鞘尾,但对那什么“流影刀法”的传说似乎不感兴趣。



    “朝兄在看那把刀?”



    “是。”



    “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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