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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着自己的手,眼泪突然落了下来。



    “我来之前已经签过了同意书。”她把文件推向我,“你们不是可以替人清除记忆吗?”



    “长什么样,也都忘记?”



    “名字也忘记?”



    手术结束后,她在恢复室里坐了很久。



    “嗯。”



    “那那我还是只想忘记,失去他的感觉”



    她的创伤入口并不是儿子的脸。



    “全部。”



    而是送达阵亡通知那天,门外响起的铃声。



    “你的手好暖。”



    我沉默良久,拿起年轻士兵的那些家书。



    我打开那只皮箱。



    那是战争爆发以前。



    “是。”



    话音落下,红色天空第一次出现裂缝。



    “没有。”



    “有区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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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从裂缝里吹进来。



    我替她把手套重新戴好。



    我没有替雷默删除救护站的一切。



    “您没有看看吗?”



    老妇人把脸转向窗外。



    “可以。但我需要知道,您想忘记的是他,还是失去他的感觉。”



    “您没有让我忘记她。”



    程林坐在运输车顶上,说停战以后好想去南方看海。



    我只是将这段记忆带回去,放在程林最后一句话的后面。



    “他最后一封信里写了什么?”



    “全部吗?”



    “有。”



    “妈妈,我们驻地旁边的白树开花了。你不是说花开的时候,战争就会结束嘛。我不知道这句话到底灵不灵,但我还是摘了一片。夹在信里了,或许送到家时已经干了,战争也停了。”



    擦完还是不热,她担心雷默手凉,将她两只手一起拢进掌心。



    离开以前,她摘下一只手套。



    程林替雷默修坏掉的袖扣。



    我拿起最后一封信,征得她同意以后拆开。



    “您确定吗?”



    纸上只有很短的一段:



    最上面放着一张照片。年轻士兵站在一棵很高的白树下,笑得有些拘谨。他与他母亲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



    雷默低头,看见程林的手曾经怎样握住了自己。



    “我没有忘记她”她说。



    “医生我想忘记他。”她坐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阵亡通知和信一起送来。我只要看见信封,就会听见门铃声。”



    她的嘴唇抖了一下。



    “那是你最珍贵的回忆,不是吗。”



    第二位受术者是一位阵亡士兵的母亲。



    她带来一只旧皮箱,里面装着儿子留下的全部东西:两件衬衣、一本诗集、一枚断掉的木扣,还有四十七封从前线寄回来的信。



    掌心布满被热水烫出的红斑,拇指下方的皮肤已经裂开。



    雷默发高烧,程林坐在她床边,用热水替她擦手。



    “不知道。”



    她点头。



    最后,我找到一段很短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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