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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里果然落出一片白色花瓣。
已经干枯,薄得几乎透明。
老妇人看见它,突然用两只手捂住脸。
她想忘记儿子,她不要打开儿子的最后一封信。
因为只要永远不打开,儿子就永远都在归家的路上。
而一旦看见最后一句话,她便必须承认,他永远不会回家。
这台雕刻持续了三个小时。
我没有替老妇人雕刻一个儿子仍活在远方的虚假人生。
那样做当然可以。
只需切断阵亡通知与现实认知的神经连接,再将信件改写成远行后的普通通信,她的记忆中,儿子就会是去了南方、去了希尔,或者去了任何一个好遥远的彼方。
可这种温和太残忍。
而且总有一天,会被现实吹破。
我只将那天的门铃声,移远了一些。
从逼仄的门外,移到了白花盛开的原野。
在新的记忆入口里,她仍然打开门,仍然接过了阵亡通知。
只是门外不再站着神情肃穆的军官,而是一条落满白花的路。
她的儿子正站在路的尽头。
不是亡灵,也不是幻觉。
是她真实见过的、儿子十八岁那年第一次离家的背影。
他没回头。
她也没有追。
后来,老妇人在树下拆开那封信,看完了最后一句。
手术结束后,她将那片干花放回信封。
她还记得一切。
“您没有照我的要求去做。”她说。
“对不起。”
“我可以投诉你。”
“您可以。”
她看着我,眼圈红红的。
“但我不会那么做的。”
她合上皮箱。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着我。
“泠医生。谢谢你。”
第三台个案原本不属于我。
那是一名十三岁的女孩,叫小珂。
她与妹妹在轰炸中被困在地下储藏室两天。救援人员找到她们时,妹妹仍被她抱在怀里,两个人都活着。
从结果上看,这是极其幸运的幸存案例。
可获救以后,小珂就再没有说过话。
西区组尝试过两次低强度干预。她们判断,失语来自地下的黑暗与轰炸声,因此削弱了相关的感官记忆。
没有效果。
我赶去会诊时,小珂坐在母亲身旁,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很瘦,头发剪到耳边,左手腕戴着一根褪色的蓝绳。
我问她是否记得储藏室。
她点头。
是否害怕黑暗。
她摇头。
是否害怕炮声。
她仍然摇头。
“那两天里,你做过什么?”
女孩沉默。
她母亲替她回答:
“她一直护着妹妹。救出来以后,妹妹说姐姐给她唱了很久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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