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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习惯。



    刀可以旧,可以有划痕,但不能带着上一位受术者的意识残留进入下一段记忆。哪怕只有极其微小的一点,也可能在连接时变成不属于对方的声音、气味或面孔。



    记忆比人们想象的更容易被惊扰。



    休息室的长桌上摆着一个炸鸡盒。纸盖已经被热气熏软,边角沾着一小片油。齐娅坐在桌子另一边,正戴着眼镜核对明天的个案资料。



    她听见盒子被打开,头也没抬。



    “给你留的。都热了三四回了。”



    我夹起一块鸡翅,摸上去还有一点余温。



    “爱你。”



    “少来。”齐娅翻过一页,“今天又做了三台,还都是重度创伤。你真的不打算明天休息休息?”



    “排班表不是齐主任你给我排的吗?”



    “我可给你只排了两台。第三台明明是你自己从西区组抢来的。”



    “怎么叫抢呢。”我咬了一小口鸡翅,认真纠正她,“是她们处理不了,主动移交的。”



    “她们只是请你会诊”



    “会诊之后发现还是我来更快嘛。”



    齐娅终于抬头看我。



    “怎么着啊泠刀,你还很得意是不是?”



    我把嘴里的食物慢慢咽下去,冲她笑了笑。



    “没有啦,主任。”



    她拿我没办法,重新低下头。



    泠刀是我在研究所上学时留下的外号。



    最初并不是夸奖。



    记忆雕刻系要求学生在四年内完成至少二十次低风险模拟,最后一年才能在导师监督下接触真实个案。



    我是个不听话的,二年级就偷偷进过高级模拟室,还把当届毕业考里那台被称为“折返走廊”的复合记忆解开了。



    那段模拟记忆属于一位虚构的火灾幸存者。



    受术者每次想起逃生过程,都会重新回到同一条燃烧的走廊。



    出口就在尽头,可无论向前走多久,她都会从原点醒来。



    那时,高年级的师哥师姐大多尝试切断火焰、烟雾和灼痛之间的联结,只有我发现,真正让她困住的并不是火。



    是走廊尽头的一扇儿童房门。



    她在记忆里始终不敢打开。



    我打开了。



    门后没有孩子,也没有尸体,只有一只空掉的婴儿床。



    受术者真正恐惧的,是要她承认孩子根本没有出生。那场火灾发生在她流产后的第三天,火只是后来附着上去的创伤。



    模拟结束以后,整个考场安静了很久。



    师父站在观察窗外,问我为什么敢开那扇门。



    我想了一会儿,说感觉人在记忆里一再绕开的东西,才是她真正想被看见的部分。



    从那以后,学院里开始有人开玩笑地叫我泠刀。



    我的师哥师姐也很爱揶揄我,说泠砚尘的刀从不先碰记忆,而是先碰人。



    这个说法倒是蛮准确的。



    我只是不相信记忆会独立于一个人存在。



    同样一场轰炸,对士兵而言可能是失职,对母亲而言可能是丧子,对孩子而言则可能是此后再也无法接受的一种焦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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