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6/7)
先生勿怪。」徐沾拱手笑道:「大人何出此言?忠言逆耳,大人这番心意,在下
铭感五内。」
此人虽目光灼灼,直呼「大人」仍有些突兀,谈剑笏顺着他的目光一低头,
见轮椅横栏之上,清楚留着个五指掐陷的焦痕,才知已然露馅。
推送轮椅,又练有「熔兵手」的朝廷命官够罕见了,再加上双腿不便、目光
如电的狷介长者,于官场或东海武林稍有识者,两人大名隻差没绣在背门上,无
怪乎他力劝老人扮作客商,弄来两套变装衣物时,老台丞的冷蔑笑意几可杀人。
「哼。」萧谏纸似闻心音,鼻端出气,与他心中的无地自容衔接得天衣无缝,
片刻忽道:「你是党榆徐家的哪一支?七泽、八际,还是九开疆?」却是对徐沾
发问。
徐沾微露愧色,似觉辱没了先祖,但也不过是乍现倏隐,旋复如常,正色道:
「我乃开疆公之后。然而,自高祖父鉴殊公以降,我家便移出党榆郡,另设社祠,
不敢僭居党榆郡望。」
萧谏纸点点头。
「那是徐字世家的后人了。」
东海儒脉分文武,以「字」衔姓者,多半是武儒之后,如段字世家、李字世
家等,皆是昔日沧海儒宗分支。党榆徐家属孝明一朝兴起的四郡集团,虽受陶元
峥抑製,在平望仍有一席之地。徐沾若能扯上党榆徐氏,混个小吏养家活口,总
不成问题。
而人称「九开疆」的徐字世家一支,却是不折不扣的武儒,与党榆徐氏份属
同宗,数百年前实已分家。徐开疆乃「三槐」之中司空氏的重臣,后人练有「弹
铗铁指」绝技,尙称有理有路,不算膜饶。
萧谏纸欲再问,前头传来梁斯在喊声,徐沾匆忙拱手离去。主从俩走在队伍
最末,见徐沾的背影消失在人堆裏,谈剑笏才刻意压低嗓音:「台丞,此人的来
历,不知有没有问题?」
萧谏纸摇头道:「他的话,至少有八成为眞 」谈剑笏抚颔沉吟道:「不知
剩下两成,隐瞒了些什么?」蹙眉深思,甚是苦恼。
萧谏纸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常人说话,有七成眞就算多了。」
「原来如此……啊?」谈剑笏回过神来,紫膛儿国字脸胀得通红,讷讷道:
「您这么说,那可眞是……唉。下官平日说话,十成十都是眞的。原来七成
就很多了么?那剩下三成都说些什么?」
「……所以你不是普通人哪,辅国。方方麵麵都不是。」
西宫总管引众人入大厅,各自落座。萧谏纸虽年长,却未表明身份,被当作
是跟进来瞧热闹的,那西宫川人脸麵甚冷,索性连位次都不替两人安排,一指末
座边上,让谈剑笏推过便是。
这下连不通世务的谈大人,都觉「恶奴欺主」了i待客尙且如此,庄主长卧
病榻,岂有好脸色看?由西宫对秋霜洁不冷不热的口气、任意支使的态度,以及
仆妇对小姐的冷若冰霜,可想见如今庄园之内,究竟是何人作主。
梁斯在从一名明珠割爱的追求者,摇身一变成为手绾重金的买家,姿态明显
不同,乜着小眼珠子掸掸积尘,拈了拈指尖灰,没好气道:「谅你这儿也没甚好
吃好玩的,别浪费大伙儿的辰光,快把小姐唤来,陪公子爷乐乐。」
他一路行来,莫说象样的护院武师,连一名男丁也没瞧见,眞要发起横来,
光靠随行的家丁伴当,质量均远胜孱弱的浮鼎山庄,算上宁函青、王子介带的人,
够把庄子拆平两回了,益起轻视之心,自入厅以来,意态渐嚣,显露出骄悍本性。
从人虽留诸厅外,但山庄人丁寡少,难生威吓,众人或坐或站,三三两两围
堵厅门,任意嘻笑,甚无规矩,俨然将此地当成了少爷常去的风月场,专等粉头
来献色艺。
谈剑笏看不过眼,却不好挺身,咬牙低啐:「泾川梁氏偌大家底,怎教出这
般下人?秋家人丁单薄,不如唤来码头上的脚夫,好过教外人耀武扬威。」
适才在棚裏为秋霜洁大抱不平的脚夫,全被阻于庄外,无一得进。
自总管西宫川人现身,当地土人便没了声音,可见这位总管平素的作风。梁
斯在等判断秋家落入外人把持,此亦是重要的依据。
「你不觉得,管家一名乡人也不放进来,」萧谏纸淡淡一笑。「显然有恃无
恐么?」谈剑笏闻言凛起,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西宫川人立于主位之前,并未踰矩就座,麵对放肆的梁公子,冷着一张不苟
言笑的瘦脸,不紧不慢道:「我家小姐颇擅筝艺,诸位若不嫌弃,在下便请小姐
为贵客们鼓筝,如何?」
梁斯在料不到山庄之内,眞有青楼教坊的乐子,大声叫好。西宫川人命仆妇
延小姐前来,要不多时,艳丽的绿裳少女分开人群,漫步而入,满厅喧哗一霎悄
静,呼吸、心跳清晰可辨。
秋霜洁的翦水瞳眸分外空灵,行走间微踮足尖,轻飘飘如行于云端,半点不
像活人,径至主位坐落,彷佛日常便是如此。西宫川人忽道:「小姐,今儿咱们
不坐这儿。」
秋霜洁似有些迷惘,蹙着姣好的匀细蛾眉,千娇百媚的小脑袋瓜子轻斜,喃
喃道:「不……不坐这儿?」听似童音,覆诵话语的举动一如女童,偏又不像存
心做作,画麵虽美,却透着股难言的怪异。
西宫川人点头。「是,今儿不坐这儿,要坐那头。」一指琴几。两人对谈间,
仆妇已将筝子、蒲圑摆布妥适,燃起袅袅兽香,厅内平添一缕古雅。
秋霜洁乖顺点头,轻移莲步,于几后坐定,露出一抹兴奋之色,如顽童放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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