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篇】共赴·上(5/7)

    苏筝筝有些莫名,所幸没一会儿陆沉就又重新进门,这一次他端着一只银色的托盘,上面托着一套素净的茶具和一盘点心。

    下午茶时间,他将托盘轻放在茶几上,修长的手指取了茶杯搁在苏筝筝面前,小先生受了惊吓,可以喝点红茶。他擎着茶壶,藏在袍袖中的手腕微微用力,蒸腾了香气的茶水注满了瓷杯。

    点心比较简陋,还请小先生见谅。他在对面落座,向着苏筝筝的方向推了推那盘小饼干。

    黄澄澄的小饼干散发着暖烘烘的甜香,苏筝筝捏了一块送入口中,黄油混合着面粉的酥香包裹着舌面,之后是细腻的甜。啜了口红茶,醇厚的茶汤混合着饼干的甜香,她感觉内心深处一些枯萎荒芜的地方似乎又萌出一线生机。

    是玛格丽特饼干,她依然可以准确地叫出点心的名字,临近下午茶时间时,母亲经常会带着家里的女佣一起在厨房忙碌,烤箱门一开,滚滚而出的香味甚至可以飘到楼上的房间。当她和妹妹围坐在桌边的时候,母亲还会温柔地给她们介绍每一种点心的做法和来历。

    她从未在哪一天如此频繁地想起自己的母亲。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恍了神,受伤的指节贴上了灼热的杯壁,当即被烫得松了手。

    瓷杯哐啷一声砸在杯碟上,茶水泼溅出来,在茶几上蔓延出一片水渍。

    对不起!苏筝筝蹭地站起来,下意识地用衣袖去抹。

    别动!陆沉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茶水太烫,小先生不必道歉,是我疏忽了。

    苏筝筝挣脱了他的手,一把抓起放在一边的报童帽:谢谢你,我,我得走了。说罢不等陆沉出声便急匆匆地跑出门去。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让她想起那些仿佛在云端的,甜蜜的梦呢

    她在长长的走廊上一路狂奔,报童帽在她手中被捏得不成样子。伤口的钝痛鞭笞着她的神经,口腔中还残留着方才茶点的甜香,但她的心中却苦涩一片。

    陆沉并没有追出来,她松了一口气,却在大门撞上了另一个高大的男人。名叫周严的寡言男人看着神情狼狈的她并没有出声询问什么,只是递上了一个信封说是今天的报钱。

    她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一声道谢,接过信封后从大门落荒而逃。

    周严目送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后举步上楼。

    少爷依旧保持着会客的样子,他端着茶杯,任由蒸汽蒙上他的镜片。

    苏小先生离开了,周严向他汇报,也付给他报纸的钱了。

    去查查看,陆沉微阖着眼,啜饮着杯中的茶水,这城里可曾有过姓苏的家族或者苏姓中是否有落魄的一支。

    是,少爷。周严颔首。

    你看,你又喊我少爷了,褐色额发下的浓眉挑了挑,周先生。

    属我知错了,陆先生。周严向着他躬身。

    收拾东西,去吧,陆沉放下茶杯,捏了捏眉心,靠在沙发上,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明白了,陆先生。周严将器物归置到托盘上,仔细收拾了茶几上的茶渍,退出了房间。

    算是横生枝节吗陆沉褪下眼镜,打量着镜片反光中血红的眼。

    我的时间却是不多了。

    许是自己还算年轻康健,才两三个星期,身上落下的伤几乎痊愈。这天,苏筝筝依旧是在印厂门口混在一干报童中间等待着派报。

    阿铮啊!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李叔。她应,对面的小老头看上去脸色不佳,本来就微驼的背似乎更加佝偻了。

    咳咳我今天本来要去教会学校送报咳咳,但是我这个病咳咳老李撕心裂肺地咳嗽着。

    我去送吧。苏筝筝拍了拍老头颤抖的脊背,接过他手中那叠报纸。

    谢谢你好孩子咳咳老李捂着嘴,又是一阵咳嗽,喘匀了气之后赶紧嘱咐她,记得要送到校长室,怎么走跟门卫打听一下就行。

    知道了李叔。她点头应下。

    当她卖完自己手上的报又赶到教会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阳光照射在高大的铁门上,跟门岗报了老李的名字后,门卫贴心地给她指了送报的路。她穿梭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中,阳光从梧桐阔大的叶片间穿过倾洒在路上,微风吹过,树叶间摩擦出沙沙的响声。

    她有些敬畏地打量着四周的建筑,一切都显得宁静而庄重。林荫道的尽头便是她此行的目的地,她抱紧了怀里的背包向着那幢砖红的建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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