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篇】共赴·上(4/7)
照理说应该把衬衫整个解开她摸了摸胸前严严实实的裹布,动手把刚刚解开的扣子又扣上了几个,只别扭地留着肩膀和胳膊在外面。
陆先生还没有来,她看着彩色的窗玻璃发呆,关于母亲的回忆在她的脑海中变得清晰,在她还小的时候,母亲会带着自己和妹妹来到教堂做礼拜。每个人在教堂中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声音,只有悠扬的风琴和空灵的唱诗声回荡在高高的穹顶。
有那么一刻,她似乎真的听到了教堂风琴鸣奏的声音。
陆沉过了一会儿才提着医药箱回来,他轻轻推开门,打量着背对门坐着的少年。
阳光正好,明亮又灿烂地照在他单薄的身影上,少年的衬衫沾了大片的灰尘,甚至连脖颈都蹭上了一些,露出的手臂匀称却有些细瘦,对比之下受伤的肩膀红肿得可怕。
少年听到他的脚步声回过了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沉看到那黑白分明的双眼中盛满的柔软和湿润稍纵即逝,继而是刻意的疏离。
陆先生?少年轻声问道。
是我,他将医药箱放在一边的桌上,抬手按向少年的肩膀,忍一忍,我需要确认一下你骨头的情况。
好啊!男人的手搭上来的一瞬间,疼痛顺着骨缝传达到了全身,苏筝筝握紧了拳头,眼泪几乎是瞬间冲上了眼眶。
陆沉手上不停,仔细地感受着皮下的骨骼壮况。少年自从刚才惨叫了一声之后再没发出别的声音,他紧闭着眼睛握着拳,薄薄的唇被狠狠地咬在齿间,只有不住颤抖的呼吸表示他正在忍受剧烈的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托住了少年的手肘,小心翼翼向上提了提,紧接着向着一边轻柔地旋转他的上臂:苏小先生,你有读过今天的报纸吗?
报纸?苏筝筝茫然地看着男人在阳光下晃动棕色的发梢,在她回忆报纸内容的时候,托着她手臂的男人猛一用力,只听喀啦一声响,将她的惨叫堵在了喉咙里。
肩膀脱臼,他打开医药箱拿出一瓶药油滴在手上,迅速搓开,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回去热敷几日就行。
苏筝筝活动了下肩膀:多谢唔!火热的手掌带着药油辛辣的气味揉搓着她依旧肿得触目惊心的肩膀,带起一阵一阵的酸软和疼痛。
陆沉重新搓热了药油揉上她的肩膀:你身上其他的伤也要处理,苏小先生。
其余的我自己来,苏筝筝忙拽紧了衬衫领子,就手上破了点皮。
手也要检查,骨头断了不是开玩笑的。陆沉不由分说地抬起少年另一只手,少年似乎还没有长开,一双手显得有些娇小,手心和指尖有一些小小的茧,然而这些远不如整只手上黢黑的鞋印和渗人的破口令人在意。
苏筝筝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和第一次见面不同,男人挺拔的鼻梁上架了一幅金丝边眼镜。此刻他垂着头认真地翻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或轻或重地揉捏着,手掌和手指又疼又痒,她突然有些赧然,萌生了想要把手从他手中抽走的念头。
骨头没事,陆沉有些释然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像是她曾经那条上好的天鹅绒长裙一般拂过她的耳畔,一只手不方便,我帮你上药,苏小先生。
谢谢苏筝筝任他托着自己的手掌,仔仔细细地清理上药,酒精碰到伤口时她有些瑟缩,但男人的手却先一步握住了她的。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他如是说道。
破口不少,陆沉做好最后的消毒时苏筝筝甚至觉得自己的手比被踩在地上时疼得更甚,她拼命咬紧牙关才没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
好了,保持干燥和洁净,这几日尽量不要碰水。男人轻声嘱咐道。
却意外地听到少年嗤笑了一声,她站起了身,撞上他询问的眼神。
苏小先生,我说错什么话了吗?他面带不解,将药瓶和镊子放回医药箱,一本正经地问。
我苏筝筝垂下眼,不去看男人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温柔又干净的英挺的脸,不是笑你,但先生你不会明白的。
不会明白家里只有一个人做活的时候,不论水还是灰尘,都是不可能完全不碰的。
不会明白家里只有一个人支撑的时候,连病都不敢生。
虽然只见过两面,她却希望面前的这位先生永远都不明白这些。
苏小先生,陆沉朝她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请在这里稍等片刻。说罢他提着医药箱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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