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失控了(4/6)
然后,他微微向前倾身。
夜风似乎停滞了一瞬,他身上清冽的墨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权力的冰冷气息,随着这个细微的动作悄然逼近。
“所以,”他开口,字字清晰。
低沉的声音敲在我耳膜上,也敲在我的心上,“你要陪本王,一起登上那个位置。”
他没有回答我关于“希望”的试探,甚至没有肯定或否定。
只是平静地、不容置疑地,铺陈了他的野心,然后,用一个“陪”字,将我的未来,与这野心牢牢地、彻底地绑定在了一起。
我愣了愣,没有答话,我不知道该怎么答。
可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好像刚才那句“你要陪本王”,已经是一个毋需再说、也无法更改的事实。
然后他转身,重新将视线投向了至公堂内那一片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灯火。
阅卷结束那日,天光破晓时,十位阅卷官终于将朱笔批定的最终名次誊录成册。
当那份墨迹未干的榜单呈上来时,连我都愣了一下。
榜首:陈实。意料之中,那篇《论吏治之本》写得犀利透彻,直指时弊,观点甚至让几位老学究私下争论了半宿。他不第一,谁第一?
第二:李喻。商户子的优势在此刻尽显,那套边市管理的细则条目清晰、操作性强,连杨广看完都说了句“可用”。
锦绣,策论也扎实,尤其是对地方赋税的分析,一看就是家里真教过东西的。他能凭真本事挤进前三,反倒让人无话可说。
再往后看,平衡得近乎刻意:
第四、第五名都是商户背景,一个精算术,一个通货殖,答卷里满是市井智慧。
四平八稳,胜在逻辑严密、字迹工整,算是守住了世家子弟的体面。
第七名又是个中等世家的子弟,学问扎实但缺乏锋芒。
或显稚嫩,但那股从泥土里挣扎出来的韧劲儿和贴近民生的视角,是锦绣文章里读不到的。
这份名单,寒门占了四席,商户占了三席,世家占了三席。
没一家独大,也没一方彻底失势。
它就像这陇西的秋天,高爽明净里藏着复杂的底色。有人靠祖荫,有人凭机变,有人拼死力,竟在这十张答卷里,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微妙的、让所有人都能勉强接受的“公平”。
连杨广看过之后,都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晨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平静的轮廓。
“倒是省了不少口舌。”他最终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满意还是嘲讽。
“前十都准迁江都,朝廷拨宅安家,子弟可入官学。”他提笔批注,声音平稳,“陈实破格入晋王府,领参军事。”
我点点头,这是文魁阁开阁日,杨广出的那道难题的终极奖赏。
陈实的条子,“抄贪官家,分百姓钱”。
果然。
他看上的,从来都是这股子能豁出去、不顾一切的狠劲儿。
放榜前几日,我竟有些难得的轻快。
陇西的秋阳金灿灿的,晒得人骨头缝都发酥。
或许是紧绷了太久,眼看着这件泼天大事真要成了,开心劲儿儿就压不住地往外冒。
我甚至亲自跑去督造“文魁帖”,就是那份象征荣誉、由晋王殿下亲手颁发的证书。
“不能太死板,”我跟负责的匠人比划,“得有点象征意义……对,边上印一圈麦穗,寓意‘硕果’,中间……嗯,画支笔,再画卷书?算了算了,干脆画座小阁楼,就按文魁阁的样子来,多应景!”
匠人被我折腾得满头汗,最后真弄出了个挺像样的样式:暗纹底上是陇西地图的轮廓,边缘环绕麦穗与简笔书卷,正中一座飞檐小阁,旁注“文魁”二字,庄重里透着一丝巧思。
我把成品拿给杨广看时,他正在批文书,闻言抬眸扫了一眼。
“怎么样?”我有点期待。
他目光在那座小阁楼上停了停,片刻后,“嗯”了一声。
就这?我撇撇嘴。
他却忽然伸手,点了点阁楼旁一处空白:“此处,加印晋王宝玺。”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有了亲王印信,这“证书”的份量就截然不同了,近乎一种半官方的背书。
“殿下英明!”我立刻拍马屁。
他瞥我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却弯了一下。
放榜日终于到了。
天蓝得像一汪倒扣过来的琉璃海,干净得有点假。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