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失控了(5/6)

    贡院外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几乎把新扎的栅栏挤变形。空气里满是汗味、尘土味,还有那股子压抑不住的、滚烫的期待。

    “吉时到——!”

    礼官拖长了调子的唱喝,像一颗石子投入滚油,瞬间点燃全场。

    红绸被一把扯下,“文魁榜”三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紧接着,是十个墨迹淋漓的名字。

    “中了!我中了!爹!娘——!”

    “让开!让我看看!”

    “呜……”

    狂喜的咆哮、崩溃的哭嚎、不甘的咒骂、推搡拥挤的闷响……台下彻底炸了锅,沸反盈天。我捂着耳朵,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这场面,混乱,却真实。

    比任何奏报上的数字都更有力。

    这一个月,没日没夜地熬。盯印刷、防舞弊、安排巡防、应付世家明里暗里的手脚……累得站着都能睡着,梦里全是散不开的墨味和算不完的账。

    可看着台下那些或狂喜、或绝望、或茫然的脸,看着那些因为一个名字而彻底改变的人生轨迹。

    值了。

    这念头轻飘飘地从心底冒出来,没什么重量,却一下子把积攒多日的疲惫和紧绷,戳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终于,前十登台。

    礼官的声音庄重而洪亮,一个一个名字念出。被点到的人,或激动踉跄,或强自镇定,依次走上高台。

    杨广今天穿了身亲王常服,往台子中间一站,秋阳给他描了道金边。

    侍从捧上我监制的那叠“文魁帖”。杨广拿起最上面一份,属于榜首陈实的,递了过去。

    “陈实。”

    杨广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寂静的礼台上下,“答卷见识卓然,心志可嘉,榜首实至名归。”

    他目光落在陈实紧绷的脸上,继续道:

    “你于文魁阁首日答本王之问,敢想敢为,正中肯綮,准你入晋王府参赞军事。”

    陈实猛地抬头,眼中瞬间涌上难以自抑的狂喜与不可置信。

    晋王府!参赞军事!

    这已不是寻常的“授官”或“擢用”,这是真正纳入当朝皇子的心腹体系,一步登天了!

    “望你戒骄戒躁,勤勉任事,勿负本王期许,亦勿负你今日胸中所学。”

    杨广最后一句,语气微沉。

    陈实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他深深拜下,双手过头,接过那份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帖子,声音哽咽却清晰:“学生叩谢殿下天恩!定当……肝脑涂地,以报万一!”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滴滚烫的泪,终于从他被弓着的脊背遮挡住的脸侧,砸在了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迹。

    那不只是喜悦的泪,更是野望得偿、未来陡然被一束强光彻底照亮的、太过汹涌的宣泄。

    杨广略一颔首,不再多言,转向下一个等待受赏的学子。

    站在旁边的我,静静看着这一幕。

    心里那点“值了”的感慨,忽然变得很具体。

    看,又一个命运,被彻底改写了。

    用最公平的方式,最无法辩驳的才华。

    杨广这一手,既兑现了之前的承诺,也向天下寒门传递了最明确的信号。跟着他,就有实实在在的前程。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利,那么圆满。

    宇文成都带着亲卫将高台围得密不透风,裴文若的人马在外围组成第二道防线,连只多余的麻雀都飞不进来。紧绷了数月的心弦,似乎终于可以松一松了。

    我轻轻舒了口气,目光掠过台上一个个接过文魁帖、激动得难以自持的学子,心里那点小得意混杂着成就感,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看,这事真让我……不,真让我们办成了。

    轮到第八个了。是个叫孙槐的寒门学子,他看起来格外紧张,走路同手同脚,接过帖子时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拿住。

    杨广照例说了两句勉励的话,声音平淡。孙槐低着头,连连称是,一副受宠若惊、惶恐不安的模样。

    变故就发生在他躬身接过帖子,似乎想要再拜谢,而杨广已经准备转向下一个人的那个瞬间。

    我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抹不正常的反光。

    不是阳光照在金属饰品上的那种亮,是更冷、更急、更淬厉的一种光。来自孙槐那宽大、因激动而微微抖动的袖口。

    不对!

    孙槐低垂的脸上,那抹激动羞怯的红潮不知何时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僵硬的、近乎死灰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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