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失控了(3/6)

    我张着嘴,脑子里那些关于火攻的可怕想象,突然被这个信息劈开了一道缝。

    随即,一股混杂着震惊、恍然和极度佩服的情绪涌了上来。

    狠。

    真狠。

    这是把对方家里德高望重、举足轻重的“老祖宗”,直接“请”到了最危险的火药桶旁边,当成了最金贵的“护身符”。

    这样一来,外面那些想搞事、尤其是想放火的,手就得抖三抖。

    火势无眼,万一失控,烧死的可不止是卷子,还有他们自家的长老、家主!

    就算他们能掐算精准,只烧库房不伤人,可这几位“贵客”就在贡院里“做客”,一旦起火,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和背后家族都脱不了“监守自盗”、“贼喊捉贼”甚至“谋害家主”的嫌疑。

    这风险,谁担得起?

    “高……实在是高。”

    我喃喃道,心里那块沉甸甸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釜底抽薪。

    他把对方最不敢拿来冒险的软肋,直接塞进了风暴眼里。

    “所以,”杨广转回身,目光重新投向至公堂内明亮的灯火,和那些埋头阅卷的身影,声音沉静无波,“让他们安心阅卷。”

    “外面,”他顿了顿,夜风拂起他玄色的衣摆,“翻不起浪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目光转回他侧脸的瞬间,又被更复杂的情绪堵了回去。

    灯火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从这个角度看去,他眉眼沉静。

    就是这个人。

    三个月前,在文思阁摇曳的烛火下,提笔写下“科举”二字。

    也是这个人,在太极殿上孤身应对满朝攻讦,背脊笔直,声音斩钉截铁:“此路必开。”

    可还是这个人,为了铺平这条路,能眼都不眨地将我置于所有明枪暗箭之前,能面不改色地用金城王氏满门的血,来浇铸“新政”不容违逆的铁律。

    他的“善”,是泽被苍生的宏愿,是百年后南北贯通、寒门崛起的盛世蓝图。

    他的“恶”,是为达此目的,不惜将所有人,包括我,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摆上棋盘之上。在他那里,万物皆可为子,皆可权衡,皆可……牺牲。

    我从不认为这“恶”是实现那“善”必须的代价。

    我知道,或许在他看来,这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但它冰冷、血腥,与我心底认同的那条路,背道而驰。

    我见过刑场上的血,闻过那散不去的味道。我无法说服自己,那是“必要之恶”。

    我的理智曾无数次尖声警告:快走,萧锦,离他远点。这艘船通往深渊,上去就再也下不来了。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警告的声音越来越弱。

    也许是在文魁阁,他将关乎成败的权柄真正交托于我手中的那一瞬,也许是从他孤身站在太极殿中央的那一刻开始,也许……更早。

    早在我一次又一次,无法将目光从他眼中那簇灼人的、执拗的火焰上移开时。

    我不愿去深想这是为什么,不敢去细究那心底复杂难言的悸动和牵引是什么。

    我只清楚地知道一件事:如果眼前这个人,注定要走向史书中那个众叛亲离、血溅江都的结局……我没办法再只是站在岸上,做一个冷眼的看客。

    哪怕前方真是万丈深渊,哪怕他最终仍是那个被万世唾骂的暴君。

    这条浸透着理想与鲜血、铺满荆棘与烈火的绝路……我似乎,早就踏上去,再也回不了头了。

    晚风穿过回廊,带着初秋的凉意,吹不散心头的纷乱。

    我看着他被灯火勾勒的侧影,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既坚定,又孤独。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的话。

    “殿下。”

    他侧目看我,眼中映着堂内的灯火,深邃难明。

    “若有一日,你登上那个位置,”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希望你还是如今这个……敢为天下人开路的人。”

    这不是期许,更像是一种无力的锚定,一个渺茫的祈祷。

    祈祷那个被权力浸泡、被血火淬炼后的灵魂,还能记得最初的星火。

    杨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这样看着我,仿佛在衡量我这句话里所有的分量、犹豫,以及那一点点未尽的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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