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失控了(2/6)

    从交卷那一刻起，贡院这扇大门虽然对考生关闭了，对我们而言，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嗯。”

    他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美其名曰，开科盛事，特邀地方耆老。共鉴，以待放榜佳音。如今，他们就住在离存放墨卷的库房和阅卷的至公堂，不过百步之遥。”

    我转到他面前，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认同：“一把火。等阅卷结束、名次将定未定的时候，一把火烧了贡院，到时候他们大可以推说是天干物燥，意外走水，或者干脆把护卫不力、管理不善的帽子扣到我们头上。白忙一场，殿下你也会罪责难逃。”

    糊名处，我和裴文若轮班盯着，每一份卷子反复查验才敢入箱封存。

    我几乎是不眠不休地穿梭在这几个地方，眼睛熬得通红，看什么都带着血丝。

    不少考生连笔都拿不住了，“啪嗒”掉在桌上，整个人瘫软下去，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胥吏和兵士开始一排排收卷，核对数目，封存。

    “走吧，”他率先转身，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平稳如常，“糊名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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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初的钟声，终于敲响。

    寅时末，晨光微露。

    “时辰到！搁笔！违者以舞弊论！”

    宇文成都和裴文若也像上了发条，各处巡视，确保每个环节都像精密的齿轮一样咬合转动，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不对劲，”我的嗓子因为熬夜和焦虑而有些沙哑，“太安静了，他们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我总觉得……他们在憋个大的。”

    我转头看向杨广。

    那些世家像是彻底偃旗息鼓了，贡院里里外外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誊录官是从长安急调的，与陇西毫无瓜葛，誊完的朱卷送阅，墨卷钥匙由杨广亲掌。

    可我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晚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走到在廊下独自站着的杨广身边。

    卷子已经糊名誊录，阅卷官是“请”来的，住处都被“保护”着，判卷过程我们更是盯得死紧……

    我倒抽一口凉气，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冲天的火光：“还有什么比一把火更干净利落？只要火势够大，烧得够彻底……到时候责任全在我们，他们反而能跳出来，扮演痛心疾首、要求彻查的‘正义’角色。殿下，我们得……”

    我眨了眨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越想越觉得心慌，把自己脑子里那些最坏的推测一股脑倒出来：“卷子他们动不了，阅卷官他们接近不了……那就只剩下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招了。”

    可他们还能从哪里下手？

    他依旧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玄色常服在晨光中显得有些清冷，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他同样的一夜未眠。但他眼神依旧沉静锐利，看不到丝毫松懈。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糊名、誊录、阅卷、拆封唱名，每一个环节，都是刀尖上走路。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带着晨露凉意的空气，努力驱散身体的沉重感，迈开灌了铅似的腿，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走下台。

    贡院里，灯火渐次熄灭。几乎所有考生都已被熬干了最后一丝精力，脸色蜡黄，眼神空洞，握着笔的手不住颤抖，有些人甚至写着写着就一头栽倒在案上。

    我站在土台上，也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

    监考官声音落下，如同赦令。

    杨广的目光投向远处暮色中的贡院屋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杨广淡淡地应了一声，打断了我越来越急的话头。

    “咚——！”

    阅卷官是外地“请”来的老学究，判卷期间门都出不了。

    我愣住了。

    “所以，”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从昨天开始，元家的三老太爷，薛家的家主薛昌，还有独孤家那位管族学的长老独孤明，就已经被‘请’到贡院后院的‘澄心斋’小住了。”

    他们费了那么大力气搞到“假考题”，又在发卷时吃了那么大一个闷亏，会甘心就这么认栽？绝不可能。

    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排山倒海的疲惫。我感觉自己从头到脚，连头发丝都在叫嚣着要休息，眼皮重得随时能耷拉下来。

    这天傍晚，阅卷已过半程。

    他转过身，看向我，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