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骂人了(1/2)

    骂人了

    白天的进展还算顺利。

    我们先敲定了明经和进士科的考试范围。

    明经考《五经》大义,外加贴经和策问。进士考诗赋、时务策,再加一道经义通辨。

    “策论题目由谁出?”我问。

    “陛下钦定。”杨广笔下不停,“或由陛下指定重臣拟定,密封送至考场。”

    “阅卷呢?”

    “糊名。”他说得很干脆,“试卷密封姓名籍贯,阅卷官不知考生是谁。”

    我心头一动:“那……誊录呢?”

    他抬眼看我:“何谓誊录?”

    我走到另一侧,抽出一张纸,提笔写下“赵钱孙李”四个字,用的是最工整、最没个性的馆阁体。

    “就是把所有考生的答卷,由专门的书吏重新抄写一遍。”我把纸推过去,“字迹统一成这样。阅卷官看到的,都是这种字。”

    杨广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我手里接过笔。

    他的手指擦过我的指尖,温热的,带着薄茧。

    我手一颤,笔差点掉了。

    他没察觉,就着那张纸,在下面也写了同样的四个字。

    字迹迥异。他的字筋骨开张,力透纸背,哪怕刻意收敛,那股子气势也藏不住。

    “确实认得出。”他承认,把笔搁回去,“那就誊。”

    他在草案上添了一行:“省试、殿试卷,皆誊录后阅。”

    最激烈的争执出现在晚膳前。

    关于“糊名”之后的“誊录”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州县试不必誊录。”杨广态度坚决,“人手不够,也容易乱。”

    我提出担忧:“州县试若舞弊,寒门连省试的门都摸不到。”

    杨广想了想:“那就加强监考。每考场派监察御史,地方官员子弟另设考场。”

    “不够!”我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殿下,您知道那些豪强有多狠吗?为了一个名额,他们敢烧考场,敢杀考官,敢在考生饭菜里下药!”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杨广也愣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

    我看过历史书,看过电视剧,看过太多科举舞弊的案子……

    “猜的。”我强迫自己冷静。

    “人性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都敢做。”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提笔:

    “那就誊。州县试卷,誊录三份。一份阅卷,一份存档,一份封存备查。”

    “考官呢?”

    “异地轮换。”他笔下不停,“今年河北的考官明年调江南,后年调陇右。再设监考御史,抽签决定去哪个考场。”

    “若考官途中‘病故’?”我问。

    他笔尖顿了顿,抬眼:“副考官即刻顶上,考期不变。”

    顿了顿,补充:

    “死一个换一个,看他们有多少人命填。”

    晚膳简单用了些,我们都累得不想说话。

    饭后,杨广忽然从袖中摸出个小瓷瓶,推过来。

    “薄荷膏。”他说,“抹太阳穴,醒神。”

    我接过来,瓶身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的。

    抹上的时候,清凉感直冲天灵盖,确实精神一振。

    我抬眼看他,他也在抹,动作很自然,仿佛这玩意儿他常备。

    “殿下经常熬夜?”我没忍住问。

    “在江都的时候,”他淡淡说,“整修漕运那阵子,图纸看到天亮是常事。”

    戌时的时候,我们写到“舞弊惩处”这一节。

    杨广提笔:“夹带者终身禁考,三代不得入仕。”

    我看了一眼:“太轻了。”

    他抬眼。

    “若是携带事先写好的文章、贿赂考官呢?”

    我声音冷下来,“若是买通考官提前泄题,若是在考场换卷子,若是在对手饮食里下药。”

    我深吸一口气:

    “这些,都该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

    杨广笔尖悬在半空,看着我。

    “你现在……好像比本王还狠。”

    我愣住了。

    是啊,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激进了?

    可脑子里那些历史书上血淋淋的科举舞弊案,那些寒门子弟被逼到绝路的惨状,那些世家大族肆无忌惮的嘴脸,全都涌了上来。

    “因为殿下说的都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却每个字都像淬了火,“臣女……被感染了。”

    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既然要破旧制,既然要开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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