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骂人了(2/2)

    他写:「查实者,官罢职,吏流放。」

    「舞弊情节严重者,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举族三代不得入仕。」

    每一个字,都可能压垮一个家族,也可能托起一个寒士。

    “殿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臣女还有一条……想添在最后。”

    我看着那些白纸黑字,忽然意识到:这不再是我们昨日那个激昂的构想了,而是一份即将砸进现实、掀起滔天巨浪的国策。

    “考生路费。”他头也不抬,“偏远州县的考生,赴京一趟要几个月。盘缠从哪儿来?”

    我蘸墨,在纸上写下:

    我也坐起来,走到案边。

    “那就干!”

    草案越写越厚,现实的分量也越来越沉。

    然后他提笔,在我那行字下面,补了一句。

    他写得很细,细到让人头皮发麻。

    “州县补贴?”我试探着说。

    “想到什么了?”我问。

    它们像无数碎片,在我脑子里打转,拼凑,重组。

    最后定下:设立“贡士路费银”,由朝廷专项拨款。考生凭州县试取中文书,到当地官府领取定额补贴。家境殷实者自愿放弃,可换为“义举”表彰。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杨广起身的声音。

    然后他提笔,在纸上重重写下。

    “地方财政本就吃紧。”他摇头,“而且容易滋生腐败,官员借此敛财,或只补贴自己人。”

    就这么一条条,一字字。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

    他写:「各地驿站须收容,病者延医诊治,费用由府库支。」

    杨广皱眉:“各州县考场年久失修,需拨款修缮。这笔钱……”

    他写:「设‘贡院寄宿’,持文书者可免费住。」

    “还有,”杨广补充,“沿途驿站需接待持文书考生,提供基本食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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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又争了半个时辰。

    我写:「若考生入京,无钱投宿该如何?」

    丑时过了。

    「若涉人命,斩立决。」

    可他忽然笑了。

    我愣住。

    不是生气,是那种……被逗乐了的笑。

    字字如刀。

    我们还在争论。

    “殿下怎么什么都有?”我哑着嗓子问。

    历史书上只写“科举打破门阀”,没写考生怎么凑路费啊……

    嗓子哑了,就写纸条。

    我接过,放进嘴里,一股清凉的薄荷混合着草药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喉咙确实舒服些。

    杨广抬眼,目光沉甸甸地压过来。

    杨广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个小瓶,倒出两粒药丸似的黑色丸子,递给我一颗:“含化,清咽的。”

    我补充:“舞弊者的家产抄没后,一半入国库,一半专项用于考场修缮、路费补贴、贫寒学子资助。”

    他抬眼。

    睁眼,看见他重新坐回案前,提起了笔。

    “户部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他笔下不停,“而且怎么发?按路程?按家境?怎么核实?”

    太冲了。

    这一夜,我们都没回厢房。

    寅时初。

    “从抄没的家产里出。”我脱口而出。

    完了,我心想,该挨骂了。

    “纵有千难万险,此路必开。”

    “习惯了。”他含着自己那颗,声音模糊,“常半夜和属官议事,备着些。”

    笔尖落下,将这条写入草案。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可我睡不着。

    “干死他们!”

    这……这我真没想过。

    “那……朝廷统一发?”

    脑子里全是那些细节,糊名、誊录、考官轮换、监考御史、路费补贴、考场修缮……

    “以恶治恶。”他接下去,眼中闪过锐光,“好主意。”

    “萧锦,”他慢条斯理地,“你骂人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杨广看着我写的字,沉默了很久。

    他抬眼:“说。”

    “此制初创,若有疏漏,可逐年修正,然方向不可改,初心不可忘。”

    我写:「若地方克扣,敷衍了事?」

    我们写到“考场修缮”这一节。

    实在太累,也怕一躺下就起不来。杨广让内侍搬来两张躺椅,我们就靠在椅背上,打算眯一会儿。

    我写:「若遇盘缠耗尽,病在途中?」

    写到后来,手指都在抖,眼睛干涩得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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