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2)

    沈河立刻躬身：“奴才失言”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景祐帝听了，没作声

    他一步一步走近，龙纹锦袍的衣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景祐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特么让我怎么回答，你都让我说他是奸臣了啊，你现在又问，汝有疾否？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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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河盯着面前那一小块金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沉沉的，带着审视，也带着别的什么

    沈河再开口时，声音恭谨而平缓

    “他今年八十多了。”景祐帝说

    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你倒是会说话。”景祐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听不出褒贬

    沈河垂着眼，看见那截龙纹锦袍的衣摆，和靴尖上栩栩如生的金线绣龙

    他当年接下那差事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今天

    他跪着的时候不敢抬头，但这会儿站着，虽仍垂着眼，视线余光却能瞥见上方那道身影的些微动作

    景祐帝却像没看见他的反应，目光越过他，落在殿外沉沉的夜色里

    “不敢？”景祐帝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你方才那几句话，句句都在点子上，这叫不敢？”

    景祐帝没有接话

    沈河垂着眼，见那双绣着金龙的靴子纹丝不动地立在面前

    他说不清

    “陛下，奴才愚钝，不敢妄议朝政。谢阁老是忠是奸，奴才不敢断言。奴才只知道——”

    直白到不像一个帝王该说的话

    而谢重阳呢？还在朝堂上撑着，还在替皇帝挡着那些明枪暗箭，还在被人群起而攻之

    透到让沈河不知道该怎么接

    寻常人家这时候早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就像陛下今夜让奴才指认谢阁老，奴才也没问为什么，直接就指认了。不是因为奴才胆子大，是因为……陛下让奴才做的事，奴才就得做。至于事后会怎样，那不是奴才该想的”

    “失言？”景祐帝缓缓站起身，负手走下台阶，“你方才那句话，可不是失言能搪塞过去的。”

    终于，停在了他面前

    这话说得太透了

    沈河心头一跳

    景祐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落在他身上，等着他的回答

    沈河垂着眼，盯着面前那一小块金砖，不敢接话

    他声音低了下去，态度也愈发恭敬

    “陛下今夜让奴才指认谢阁老，却从头到尾没问过奴才，谢阁老到底有没有罪”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

    八十多了

    沈河心里咯噔一下

    “讲。”景祐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话来得突兀，语气里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情绪

    这话说得巧妙

    “有些事，皇帝不能做，但必须有人做。”他的声音很平，“谢重阳做了。一做就是十三年。”

    明着是在说自己，暗着却是在说谢重阳

    “你倒是敢说。”景祐帝的声音从上头传来，不辨喜怒

    景祐帝的唇角微微弯起一道弧度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那弧度很浅，浅得像烛火投下的阴影，却被沈河看见了

    “陛下，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垂着眼，声音愈发恭谨：“奴才不敢揣测圣意。奴才只是觉得……谢阁老是三朝老臣，什么风浪没见过？他老人家心里，想必比奴才明白得多。”

    景祐帝的眉梢微微扬起

    沈河斟酌着措辞：“奴才不懂朝政，也不懂那些忠奸是非。奴才只知道……这世上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没有回头路。谢阁老当年接下那差事的时候，想来也是想明白了的”

    “朕问你。”景祐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觉得谢阁老，到底是不是奸臣？”

    那一下动得很轻，却被沈河用眼角余光捕捉到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沈河心上

    景祐帝没再说话

    沈河立刻低头更深：“奴才不敢。”

    沈河隐约明白了什么

    “谢重阳替朕干了十三年的脏活。”

    “你是说，他自己选的，朕不必愧疚？”

    这个年纪，放在古代，已经是高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