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2)

    “至于党同伐异、贪墨误国之说——臣若有半分实据在此,今日愿自请解印,领国法论处,绝无二话

    可若无凭无据,仅凭一位小公公‘天意’二字,便要定三朝老臣、当朝首辅之罪。”

    他声音轻了,却也更重了:

    “臣死不足惜,只恐……寒了天下忠臣之心,乱了大月祖宗之法。”

    沈河跪在地上,把自己缩成路边一条,听到这句话恨不得拍手叫绝

    老狐狸

    真特么是老狐狸

    这番话说的,高植物过来都得学两句在走

    明着是说自己愿意担责,暗着是把刀子递给了景祐帝:你要办我,可以。拿出证据来

    拿不出证据,你就是听信宦臣妖言,你就是寒忠臣之心,你就是乱祖宗之法

    当然,还有另一层的意思

    老子特么为你干了这么多事,你用完了就丢了?卸磨杀驴也不带这样的吧!你把老子干掉了,以后谁敢为你们老朱家卖命?

    周立在人群里,脸上的幸灾乐祸已经僵住了。他拽了拽白维的袖子,压低声音:“这老东西……怎么还倒打一耙?”

    白维没说话,盯着谢重阳的背影

    景祐帝望着他,眼底深不见底,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一锤定音

    “朕知道了。”

    “朝廷自有法度,赏罚皆依规章

    谢阁老辅政多年,劳苦功高,朕心里有数。

    仅凭几句天意揣测,便定罪当朝重臣,于理不公,于法无据,朕不能做这等事。”

    倒谢一派脸色骤变,谢党众人暗暗松气

    景祐帝挥了挥衣袖,语气淡了下来

    “今日之事,朕已尽数记下。天意可察,人言可听,然定罪需证,罚臣需据。

    尔等各司其职,不得私斗,不得妄议,退下吧。”

    群臣齐齐躬身:

    “臣,遵旨。”

    一行人依次退去

    白维混在清流之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垂着眼,像尊沉默的石像

    周立被他死死拽着,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悻悻离去

    谢重阳最后一个起身

    起身那一瞬,他身形忽然微晃,抬手捂嘴,低低咳嗽了几声

    那几声咳嗽轻而闷,却听得人心头发紧

    再直起身时,他的脊背,明显比来时弯了几分

    再无半分首辅的锋芒与威严,只剩一身垂垂老矣的疲惫与苍凉

    他没有看沈河一眼,只对着景祐帝深深一揖,转身缓步离去

    绯色袍角扫过冰凉的金砖,无声无息

    高情商小能手沈小四

    殿内重归寂静

    烛火燃得久了,灯芯结出暗红的花,偶尔噼啪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沈河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金砖,那点凉意透过布料一点点渗进骨头里。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跪了多久,只觉两条腿从疼到麻,从麻到木,到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仿佛那截身子不是自己的

    景祐帝没让他起来

    那位九五之尊就坐在法坛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塑像

    龙纹锦袍的衣摆在烛光里投下暗沉的影,将他半边脸孔遮进阴影,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

    沈河垂着眼,不敢动,也不敢抬头

    心里却在疯狂骂娘

    “起来吧。”

    景祐帝的声音从上头传来,不高,却带着久居高位的威压

    沈河如蒙大赦,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没站起来

    腿完全不听使唤,膝盖像被钉在了地上。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尴尬

    太他妈尴尬了

    “朕让你起来。”景祐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起伏,“不是让你跪着表演杂耍”

    沈河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第三次发力

    这回终于站起来了

    但也只是站着

    两条腿打着颤,他不得不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腿上,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狼狈至极

    景祐帝却没再说话

    沈河垂着眼,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这会儿站着,景祐帝坐着——法坛设在大殿正中,三层汉白玉台阶,景祐帝坐在最高处

    这么一来,景祐帝看他,得微微低头

    九五之尊,低头看人

    沈河心里警铃大作

    “你很聪明?”景祐帝开口问道

    这话来得突兀,语气也平平淡淡,听不出是夸还是讽

    沈河心里飞速盘算,斟酌着回答:“奴才不敢当聪明二字。不过是……在陛下面前,不敢不仔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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