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2)

    沈河后背渗出薄汗

    那双绣着金龙的靴子却没有再停留,从他面前走开,重新往法坛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远

    沈河微微松了口气

    “朕年轻的时候,”景祐帝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淡,“以为当了皇帝,就能随心所欲”

    沈河垂着眼,静静听着

    “后来才发现,皇帝是天下最不自由的人。”景祐帝走回法坛,重新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想做的事做不了,不想做的事却必须做。想保的人保不住,想杀的人杀不得”

    他声音渐渐低低了下去:

    “谢重阳……朕是想保的。”

    吹牛逼,你要是想保,就没有人能动得了谢重阳好吧

    这话他当然不敢说出口,只敢在肚子里转一圈,然后烂在里头

    景祐帝却像没察觉他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目光落在他身上,等着他接话

    沈河只好开口,声音恭谨得挑不出错:“陛下圣明。谢阁老吉人天相,自然能体谅陛下的苦心”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景祐帝听了,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却让沈河心里警铃又响了一声

    “体谅朕的苦心?”景祐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玩味,“你倒是会替朕圆场”

    沈河将头埋得更深:“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只是觉得,陛下做什么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

    “道理。”景祐帝把这个词念了一遍,语气淡了下去,“帝王家的事,哪来那么多道理”

    沈河没敢接话,老b登别老是说一些我回不了的话谢谢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灯花落下来,在金砖上溅起一点暗红的灰烬

    景祐帝坐在法坛上,目光落在远处,不知在想什么

    沈河垂着眼,腿还在隐隐发颤,但他咬着牙,硬撑着站直了

    “你站那么直做什么?”景祐帝忽然开口

    沈河一愣,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回陛下,奴才……不敢在陛下面前失仪”

    “失仪?”景祐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你刚才跪着站不起来的时候,早就失仪了”

    沈河:“……”

    行,你牛逼你有理,你是王八草大理

    他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愈发恭顺:“是奴才方才失态,请陛下恕罪。”

    “朕没怪你。”景祐帝淡淡开口,“朕只是觉得,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

    “一个小太监,有胆气有魄力去烧了宫殿,一个小太监,还敢当众认首辅为奸臣,你可不像一个太监”

    你猜我为什么要指认谢重阳为奸臣

    “奴才就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太监,陛下让奴才做什么,奴才便做什么。哪有什么像与不像”

    景祐帝坐在法坛中央,居高临下望着他,那双深眸在烛火里明明灭灭,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朕让你指认,你便指认?”

    “是。”

    “朕让你死,你也死?”

    沈河垂首,声音平静无波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奴才虽是残缺之身,也懂这个道理”

    这话答得规矩,答得本分,却偏偏让景祐帝多看了他两眼

    满朝文武,哪个在他面前不是满口忠君,真到要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眼前这个小太监,明明眼底藏着那么多心思,嘴上却答得这般干脆利落

    干脆得……不像假的

    有意思

    帝王轻笑一声,那声音很轻,在空旷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倒是比外头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东西,顺眼多了”

    沈河没接话,继续垂首恭立

    他知道,这种时候,少说话,多听,多记,比什么都强,在这位心思诡谲的帝王面前,说什么都显得可笑

    景祐帝身姿微靠,语气也松了些许,像是真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说几句心里话

    “你刚才说,谢重阳是自己选的路。”

    “是。”沈河低声应。

    “你看得倒是通透。”帝王淡淡道,“不少人活到七老八十,都想不明白这一点”

    沈河心里腹诽:

    不是我通透,是我上辈子史书看多了。

    权臣给皇帝当白手套,最后兔死狗烹,哪朝哪代不是这个剧本

    景祐帝望着跳动的烛火,声音低沉了几分:

    “朕登基的时候,内有权臣,外有强敌,国库空虚,吏治腐败

    没有谢重阳,朕坐不稳这个皇位。

    有些脏事,朕不能做,只能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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