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2)

    领头的骑将一夹马腹,第一排五骑同时启动。

    战马冲到近前。裴翎侧身一矮,从马槊尖底下滑过去,手勾住后鞒,借力翻上马背,左手扣上骑手的腕甲,孔雀翎弹出,骑手的手指痉挛松开,裴翎一掌推出去,人从马侧翻落。

    缰绳到手,马不认他,原地躁动了半圈,被他膝盖死死夹住,缰绳一带,马头扯正了。

    三十骑已经朝他围过来。

    裴翎猛一夹马腹,马蹿出去,直直冲进两骑之间的空隙。

    穿过去的一瞬,左右手同时扬起。两根金针钉进两侧廊柱,金线在他身后绷成一道横线。

    后面追上来的两骑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金线借着马速切进甲缝,两个人同时仰翻出去,空鞍马继续往前冲,铁蹄踩过落了一地的海棠花,把粉白的花瓣踏进血泊里。

    裴翎在海棠树间策马疾驰,每次出手就挂一根线,廊柱,石灯笼,树干,庭院在他身后变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骑兵穷追不舍,马腿碰到低处的线绊倒,骑手撞上高处的线被割伤,有人翻下马的时候带落了一整枝海棠,花枝和人一起砸在石砖上,花瓣被蹄风卷起来,混着血雾,在暗红色的天光里飘摇不定。

    三骑从侧面包抄截住了他的前路。另一侧也堵上来了。

    裴翎一扯缰绳,马横过来,正对侧面冲来的那骑。

    两马交错。

    裴翎的手扬起来又落下去,金线切进对方持槊的指缝里,马槊脱手,丈八长杆在花瓣纷飞里翻滚着落下。

    他探身去接,被一匹空鞍马从侧面撞上了后胯,抓住马鬃稳住,却晚了半步,正冲向一根他自己挂的金线,裴翎暗叫不好,松开缰绳,双手撑鞍往上一纵,从那根金线上方翻过去,金线擦过他的腰腹,瞬间割开衣袍下摆。

    裴翎落在石砖地上,腰间汩汩流血。

    一骑朝他直冲过来。裴翎侧身闪进马腹旁边,马槊从他肩头擦过,刮开肩胛上的皮肉,最后一根孔雀翎脱手,扎进马鞍的肚带扣,肚带断裂,骑手连人带鞍滚了下来。

    裴翎喘着粗气,退到台阶边上。

    右肩在流血,肋侧一阵一阵地刺痛,衣袍下摆被金线割得褴褛,海棠花瓣粘在伤口上,粉白色沾满了红。

    袖中空了。

    风吹过庭院,漫卷着带血的海棠花瓣。

    还有十几骑,隔着满地狼藉虎视眈眈,有人缓缓举起了马槊。

    裴翎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忽然,月亮门外火光骤亮。

    又是一队骑兵鱼贯而入,没有旗号,只有横刀同时出鞘的铮鸣声。

    那几个残存的叛军骑兵想掉转马头,却为时晚矣。

    七十二骑像一把梳子一样从庭院碾过去。

    裴翎识趣地后退几步,这时,一把陌刀在空中翻转着朝他飞来。

    刀身在将明的天光里转了两圈,刀柄朝前,弧度精准,不高不低,正对着他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裴翎心神一振,抬手接住,刀柄入掌的一瞬,横刀的重量沿着掌心传上小臂,传上肩膀。

    他把刀柄在掌心里转了半圈,调了个顺手的握法,提刀走下台阶。

    七十二骑的阵形裂开了一道缝,刚好容他一个人的宽度,裴翎杀了进去,两侧的横刀几乎贴着他的袖子,第一个叛军骑兵调转马头,朝他冲过来,裴翎侧身一刀劈在马槊杆上,左边的一骑同时出刀封死了对方的退路,右边的一骑已经绕到了马后。

    三刀落下,骑手坠马。

    剩下的叛军撑不过几个照面。

    最后一个叛军扔了马槊从马上跳下来想跑,被裴翎一脚踩住了披风的后摆,人扑倒在地,陌刀尖点在他的后颈上,那人趴在满地的花瓣和血泊里,不敢动了。

    庭院安静下来。

    七十二骑收刀,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马蹄声停了,只剩海棠花瓣还在落,簌簌轻响,落在死人和活人身上。

    阵形散开,像一扇门无声地推开,七十二骑往两侧退,让出中间一条路来。

    路的尽头,一个人坐在马上,单手持缰,姿态懒散。

    裴翎把陌刀拄在地上,靠着刀柄喘了一口气,抬眼看过去,惊觉是位故人。

    “兴元府的小骗子,”桑槿露出一点笑意,“没想到你还活着。”

    裴翎仰头看她,也笑了。

    “侯爷记性真好。”

    花瓣扑在陌刀的刀刃上,被刀锋一分为二,各自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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