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2)

    云逸没有哭也没有叫,就是脸白了。

    裴翎走过去,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

    “看我。”

    云逸仰头,他的眼睛很大,瞳孔因为惊恐收缩成黑点,双眼蓝得几乎透明,透出一股近乎荒芜的震撼。

    裴翎蹲下来,伸手把他扒在屏风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小孩的手冰凉,僵硬,掰开了又攥回去。

    “他们来杀我们,”裴翎平淡地道,“所以我杀他们,记住,想杀你的人,你不能让他活着走。”

    他顿了一下,拿指背蹭了蹭云逸冰凉的脸颊。

    “不然他还会再来。”

    云逸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点了一下头,闷闷地解释:“我没有哭。”

    明明没人说他哭了。

    小孩满脸苍白,眼眶红得快滴血了,眼睫毛是湿的,鼻头也是红的,眼泪没掉下来,硬是憋回去了。

    “嗯,”裴翎在云逸脑袋上摁了一下,“没有哭。”

    四周寂静无声。

    如同暴风眼里短暂的平静。

    第二批叛军很快就到,回廊里一片黑。

    裴翎从左袖射出一根孔雀翎,射的是廊顶,钉进屋檐下的横梁,针尾金线垂下来,在半空中悬着,随即第二根,第三根,钉在回廊两侧的廊柱上,高低不同,间距不等,金线交错,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织出一张看不见的网。

    叛军甲胄声不停,浑然不觉自己在走进什么里面。

    裴翎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

    小小一簇火苗在他掌心跳动,照亮他的脸,叛军也看见了,黑暗尽头忽然出现一点暖黄色的光,光中站着一个人,嘴角挂着点笑意,好似在邀请他们过来。

    裴翎把火折子往上一抛。

    火折子旋转着升上去,焰尾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小小的流萤,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点光带着,往上走了一瞬。

    黑暗铺了下来。

    火折子还在半空里转,裴翎已经动了。

    金线连着他的十指,每一根线被碰到都传来一丝震动,第一个人小臂被勒住,裴翎收紧金线,切过甲缝里的皮肉,食指一弹,另一根金线也旋即绷直,横过两个人的膝弯,两个人扑通一声跪下去,声音在黑暗里炸开。

    不多时,阵形四分五裂。

    有人喊“往前推”,有人喊“退”,有人什么都不喊直接挥刀乱砍,砍断了一根线,牵动另外三根,三根线同时绷紧,如同收网一样从三个方向勒过来,就像切开一块豆腐,那人惨叫一声扑倒,压在前面跪着的人身上。

    金线被挣扎的身体拉动着,发出细碎的嗡嗡声,整条回廊像一把被拨乱了的琴。

    有人朝殿门方向射了一箭,箭矢破空的声音在回廊里异常响亮,紧接着万箭齐发——

    “射到了!”有人嘶声喊。

    火折子落下。

    焰尾奄奄一息,堪堪还亮着一点,落进血泊里,将灭未灭的光,映着金线织成的天罗地网,从横梁垂下,横在廊柱之间,从地面斜斜地绷起来。困在网里的人有的被勒住两条小臂,动弹不得,有人仰面倒下,一根金线横过咽喉,不敢吞咽,有人还握着刀,但刀被缠住了,手也被缠住了,人和刀一起钉在原地。

    地上横着的尸体之间,血沿着石砖的缝隙蜿蜒,染得金线一片斑斑驳驳的红。

    裴翎负手而立。

    穿堂风灌进回廊,吹得衣袍猎猎翻飞,发丝从肩头扬起来,几缕掠过侧脸,他微微偏着头,满回廊的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身后,像一把被握住了琴颈的琴,所有的弦都在他指间。

    生杀也在他指尖。

    火折子在血泊里嘶了最后一声,灭了。

    黑暗重新合拢,但没有人敢动,裴翎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不紧不慢:“别动啊,线割进去容易,拔出来就没那么利索了。”

    很长的沉默。

    接着是甲胄碰地的声音,有人一松手,兵器落地,叮叮当当,像不成调的乐器。

    回廊尽头传来撤退的命令,能走的人开始往回退,不敢跑,一步一步地挪,生怕碰到任何一根线。

    裴翎靠回门框上,右手小臂上横着一道浅口子,在袖口洇出小片的深色,他垂眼看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指尖在伤口边缘按了按。

    回廊慢慢安静下来。

    夜刚过三更。

    兴元府的小骗子,没想到你还活着

    远处的喊杀声如同闷雷,在宫墙外涨落,殿里那盏灯快要燃尽,火苗缩成一粒摇摇欲坠的豆子,把所有人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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