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2)

    文凂不知道那是什么书,他也没看。

    陆鉴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翻了几页,又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窗帘半拉着,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文凂从睫毛缝里看他,觉得这个人的轮廓好像变软了一点。以前的陆鉴像一把没入鞘的刀,浑身上下都是锋利的边缘。现在那把刀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还是那把刀,但不那么割手了。

    第三天,陆鉴试着和他说话。

    “外面下雨了,”他说,“今年的第一场秋雨。”

    文凂没有回应。

    陆鉴又说:“你窗台上那盆绿萝,我让人搬到能淋到雨的地方了。你不是说绿萝喜欢雨水吗?”

    文凂记得很多年前,在另一个房子里,另一个阳台上,陆鉴问他为什么要在阳台上养这些破草,他说绿萝喜欢雨水,淋一淋长得旺。那盆绿萝早就不在了,和那个会回答问题的文凂一起。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陆鉴每天来三次。早上来送早饭,中午来送午饭,晚上来说一句“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文凂不跟他说话,他就自言自语。说今天的天气,说家里的佣人换了新制服,说花园里的桂花开了,说陆心裕被保姆带得很好,不用担心。

    文凂一个字都不回,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第七天,文凂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叫我净书?”他的声音很哑,那么久没说话,声带像生了锈。

    陆鉴正在给他倒水。听到这句话,他的手顿了一下才继续倒,倒完把杯子递过来。

    “因为你叫净书。”他说。

    “我叫文凂。”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等你好了,我们去改了吧。”

    文凂微微睁眼,陆鉴是怎么了?脑袋出问题了吗?

    “真的?”

    “嗯,你好好休息,你好了我们就去改。”陆鉴再次承诺。

    “不是只能改一次?”

    “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陆鉴走后,文凂看着那扇被轻轻带上的门,想了很久。

    这真是个诱人的饵,让人忍不住想上钩。

    第二周,文凂能坐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后背垫着两个枕头。

    陆鉴还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

    刀法很熟练,削下来薄薄的皮。

    文凂看着他削,这个人这辈子就没削过几个苹果,想吃的时候有人洗好切好插上牙签送到嘴边。

    居然能削得那么好,或许是刀玩得多吧。

    苹果削好了,陆鉴把它切成小块,放在碟子里,推到文凂手边。

    文凂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很甜。

    陆鉴看着他吃,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好像怕自己笑出来会把文凂吓跑。

    “好吃吗?”

    文凂嚼着苹果,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对陆鉴做出肯定的回应。

    陆鉴的眼睛亮了一下。

    第三周,文凂才被允许下床走动。

    第一次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躺了太久,肌肉像被抽空了,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陆鉴伸手扶他,文凂下意识地收缩。

    陆鉴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往前伸。

    陆鉴说:“小心,别摔了。”

    文凂犹豫了几秒,把手搭在陆鉴的小臂上。隔着衬衫的布料,他能感觉到下面的肌肉。陆鉴的手臂很硬,和以前一样硬。可这个手臂没用力,更没有把他往某个方向拽。

    文凂在房间里走了三圈。从床边到窗户,从窗户到门口,从门口回到床边。走完文凂出了一身汗,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

    他记得自己是头和上半身受伤,但医生说,他伤到了腰椎,要好好休养,不然以后会留下后遗症。

    躺着的时候不觉得有多严重,现在才感觉到,确实不乐观。

    陆鉴扶他坐回床上,蹲下来,把拖鞋从他脚上拿掉,把他的腿抬上床,盖好被子。

    整个过程陆鉴没有说话,只看着他,观察他的表情。

    文凂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见陆鉴把椅子搬回原处,脚步声往门口移动。

    “明天,”文凂说,“走四圈。”

    脚步声停了。过了两秒,陆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不稳的鼻音:“好。”

    文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了那句话。可能是太累了,累到不想再跟任何人较劲,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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