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1/2)

    所以文凂在赌。

    要突然,要快,让陆鉴无法思考,全凭本能行动。

    不能让陆鉴反应过来这不是报复性的自杀,是针对他陆鉴发起的谋杀。

    文凂拉着陆鉴往下沉。

    陆鉴拼命挣扎。他的力气很大,比文凂大得多。他挥拳打在文凂脸上,文凂的脸偏向一边,嘴角裂开,血丝在水中散开。

    但水下会卸力。

    陆鉴的拳头打在身上,疼是疼,也不是不能承受。

    文凂挨过更疼的。陆鉴的拳头,陆鉴的脚,陆鉴的皮带,陆鉴能把人打到趴在地上起不来。

    相比之下,这样的拳头算什么。

    文凂死死扣住陆鉴的下半身,两条腿像蛇一样缠住陆鉴的小腿。

    这是他这辈子最用力的一次拥抱。

    他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压在陆鉴身上,带着他一起往下沉。

    陆鉴一直在打他,打在脸上,打在后脑勺上,打在肩膀上。

    一拳,两拳,三拳。

    文凂的脸肿了,嘴里全是血腥味,耳朵嗡嗡响,但他没有松手。

    他不能松手。

    他等了太久了。

    湖很深。他们往下沉,沉过鱼群,沉过水草,沉进那片墨绿色里。

    肺腔里的气体一点点消失,陆鉴开始慌了。

    他不再攻击文凂,本能的求生欲让他拼命往上游。可只有手在划水,腿脚被限制住,无法动弹。

    文凂缠着他,死也不放。

    陆鉴的力气在变小。

    文凂能感觉到。那种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频率越来越低。陆鉴的嘴里冒出一串气泡,咕嘟咕嘟的。

    文凂看着陆鉴的脸。水下的光线很暗,但他还是能看见——陆鉴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巴张开,水灌进去,他的表情扭曲了。

    恐惧。

    文凂从来没有在陆鉴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陆鉴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是掌控一切的,是说“你就是死也只能死在我陆家”的那个人。

    但现在,他在水里。

    在死亡面前,陆鉴什么都不是。

    他的力气用完了。他的肺里没有空气了。他的意识在模糊。

    文凂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死。

    本来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现在看来,陆鉴死了,他还有机会活,他肺里的气还很充足。

    可惜陆鉴摸到了一块湖底的石头。拳头大小,边缘很锋利。

    陆鉴握着那块石头,朝文凂的头砸下去。

    第一下,文凂的头往旁边歪了一下。疼,但还能忍。

    第二下,更疼了,液体从额头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把视线染成红色。

    第三下,文凂的手松了。

    陆鉴立刻往上游。

    他的动作很快,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蹬着水,划着手,一点一点上浮。

    文凂没有追。

    他沉在湖底,看着陆鉴往上浮的身影,越来越模糊。

    失去意识之前,文凂看见——陆鉴游到一半,不动了,往下落。

    下落。

    落。

    像一个被剪断线的木偶,手脚无力地垂着,身体缓缓地沉下来。

    文凂嘴角动了一下。

    意识逐渐消散。

    冷了很久的身体,忽然暖和了一点。

    醒

    文凂微微睁眼,看见了光圈,以为自己上了天堂,见到了天使。

    但天使身上为什么会有碘伏的味道?

    我没死。

    文凂胸腔里有深钝的东西在他心口上来回地锯。

    天花板是白色的,吊灯是水晶的,窗帘是米色的。

    这不是他的房间,是陆鉴的主卧。

    他旁边还有一个枕头,那个枕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有人睡过。

    文凂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的水杯下压着一张手写的纸条:

    净书,醒了喝点水。

    陆鉴。

    还不如死了。

    陆鉴也活着,他怎么能活着呢?

    还叫他净书?

    陆鉴多少年没这样叫过他了,他有什么资格叫这个名字?

    文净书是他父母给他取的名字。改成文凂,是陆鉴造成的。

    陆鉴年轻气盛的时候在酒桌上和别人打赌,谁输了谁改名,结果他输了。

    陆鉴又不可能改名,于是这个惩罚落在了他身上。

    一桌人兴冲冲地行使珍贵的命名权。

    因为净字是两点水,所以两点水做部首。因为免了陆鉴的罚,所以免字为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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