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1/3)

    张叔夜见这个人前,心里对他已经有些勾勒了。

    他大概猜出来这是个很精明,很有城府的人,而且很希望从自己这里得到些什么,为此可以蛰伏起来,给他那个傻儿子当几个月的老师。

    他不喜欢这种手段,但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他一辈子不喜欢的人和事多了去了,吴敏不也使手段坑他吗?他不喜欢有啥用。

    他挑了一间偏厅见这个人。

    不在书房,也不在正堂,这偏厅是他和老妻摆些植物用的地方,郁郁葱葱的,看起来就随意些,门开着,显得雅致,又不私密。

    张仲熊引着这人来时,张叔夜一眼就认出他了。

    当然张仲熊不知道,傻儿子脚步很急,脸上带着“我做了件大事爸爸你快夸我”的神情。

    这位秦观我先生就不用说了,和张叔夜当初来汴京勤王时见到的样子差不多。

    张叔夜说:“秦先生?”

    张仲熊说:“是!这就是儿说的秦观我先生!”

    张叔夜笑了,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说:“请坐。”

    张仲熊也跟着坐,他爹说:“你出去。”

    张仲熊灰溜溜地出去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现在不算一个全新的傻子,他看出来爹爹和秦先生认识,因此还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

    张叔夜上下打量秦桧,秦桧的身姿很挺拔,穿着旧衫子坐在那,依旧像一棵青松,被张叔夜打量,脸上没有心虚,也没有焦躁。

    心理素质非常强大。

    张叔夜说:“会之,许久不见。”

    秦桧说:“颠沛流离,不及当年。”

    张叔夜点点头,喝了一口茶,又说:“当年会之上疏主战,惜乎天意弄人啊,我听说你‘被执北去,下落不明’,心中很惋惜。”

    秦桧说:“一介书生,自不量力,愧哉。”

    张叔夜在心里盘算这几句话,这话说得很模糊,当初完颜粘罕攻入城中,如果秦桧那时候义愤填膺地上前抗敌了——确实有这种说法——那他被俘的确也不是他的错,“自不量力”就是他自谦了。

    “我家二郎不是个省心的,被你教得很好。”

    “郎君如璞玉,纯良勤勉,”秦桧说,“我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二郎君自悟罢了。”

    张叔夜就笑了,“会之休过谦,你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

    秦桧就说:“相公明鉴,我今日来,只是想将该说的话说清楚。”

    秦桧的声音很清晰,柔和,里面又透着一股坚定和坦荡。

    他说,靖康年时,完颜娄室伤了庶人构,而后金兵入城,他那时力战不敌,被金兵所执,随军北上,完颜粘罕身边要几个文吏,将他带去处理文书,不涉军机。后来到上京,秦桧便得了一个文官的职位,还是文书——秦桧轻轻地加重了一句,金人只信任国族,因此他做官,也依旧不涉军机。后来他在上京待了几年,结交了一些汉臣,也见过一些事,他天性如此,不能和顺谄媚,因此被上京的金人找了借口,送去了燕京。

    他在燕京待了不到一年,宋军围城,城中大乱,他趁乱逃出来,混在流民里,一路南归。

    他说完了。

    干净利落,没有哭诉,没有表忠,没有一句多余的,至于真假,明面上听起来还是很真的。

    张叔夜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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