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秘剑客(9/10)

    陈霁云道:“那老人是什么来历?”

    武清风道:“我也看不出。”

    陈霁云道:“他说天机门不过如此,难道他的武功比天机门的武功还高?”

    武清风摇了摇头,道:“这不可能!天机门能够威震武林,决不是侥幸。不说别人,就那个李真龙已算得上一流高手了,更别说李云洲了,而穆大侠和燕五侠的武功在当今江湖更是足以排进前十。不过,那老者既然敢口吐狂言,显然是来头不小。”

    陈霁云点了点头,却道:“李真龙明明不是你的对手,你为什么让他打一拳,还装死,让我差点急得发疯?”

    武清风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陈霁云很是疑惑地道:“为了我?”

    武清风点了点头,道:“杨秋白被神秘人所杀,天盛镖局的人怀疑你与那神秘人有关,此番他们看到你与我在一起,自然会怀疑我就是那个神秘人,如果我动真功夫的话,会让他们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而如果我被李真龙打死的话,他们不但不会怀疑我,甚至连你都不再怀疑了。只是没想到你见我被打死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居然要杀李真龙为我报仇,你可知道天机门在当今江湖是没几个人敢惹的?”

    陈霁云则道:“二哥,你是我的师兄呀!莫说是李真龙,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打死你的话,我也会去找他拼命的。只不过二哥,你也太能搞恶作剧了,总是让我提心吊胆的。”

    武清风却不禁一笑,道:“你应该相信我的实力,普天之下,我相信还没有人能杀得了我,所以下次你若见我被人所杀,那一定是我在装死,千万不要替我报仇。”

    陈霁云闻言,却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两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中便走入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在这个小巷的拐角处,有一个赌场,昨夜两人曾来过之里,不过他们却没有赌钱,因为他们身上没有赌资。

    今天又到此处,陈霁云却不知武清风要做什么,才刚要开口问他,却发现前方不远处伫立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身高九尺,威武雄壮,身着酱紫色的劲装;而女的则生得娇俏玲珑,穿着一身朱红色的锦衣;两人看上去都不到三十岁,似乎是一对夫妻。他们不久还在玉华楼中见过这夫妻俩,此刻他们俩却突然出现于此,不知所为何事。

    陈霁云只见这夫妻俩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看,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而武清风却是微微一笑,道:“两位莫非也有赌兴?”

    那男子却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这声音犹如炸雷,让人听了不寒而栗,但那女人听了,目光却变得温柔起来。陈霁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总有麻烦找上门来,不禁暗自气恼,但却畏于来人之威,不知该如何答话。

    武清风则道:“我们是什么人与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男子道:“你是不是阴山魔教的人?”

    他不回答武清风的话,却又追问了一句,令武清风不禁一愣。当然更让武清风不解的却还是他的问话,他出来闯荡江湖这么长时间,把他当成什么人的都有,但却是第一次有人把他当成了阴山魔众,这让他如何不惊?!

    他不禁哑然失笑,随即却冷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那男子闻言,面色一沉,道:“你最好给我老实回答,否则别怪爷爷手狠。”

    武清风却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那男子闻言,不禁暴喝一声,便要冲上前去教训武清风,然而就在这时,他身边那娇小的女子却伸手将他拉住。并柔声道:“夫君,你别急,等弄清他们的身份再动手也不迟呀!我们可不能误伤了好人。”

    那男子看了女子一眼,道:“娘子所言有理,只不过为夫看他们并不像好人。”

    那女子道:“待为妻替你问个清楚。”

    那男子闻言,稍微有所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于是那女子便对武清风道:“这位少侠,方才我家官人出言莽撞,多有得罪,妾身在这里向你赔礼了。”

    她说着话,便欠身向武清风施了一礼,武清风听了她的话,略感诧异,但还是很小心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待他施礼完毕,才回话道:“无须赔礼,你只要告诉我们你们是什么人,我们对你们自然不会隐瞒的。”

    那女子道:“我们夫妻俩在江湖上只是薄有声名,说出来恐怕少侠也不会知道,但既然少侠相问,妾身自然得如实相告。我家官人姓朱名健,至于妾身的贱名,不提也罢。”

    她的确也不必提,因为只要知道了她夫君的名字,自然便知道她是谁了。“铁温候”朱健的大名,在当今的江湖不知道的人是少之又少。

    武清风听了之后,也不禁收起了轻狂之态,躬身一揖道:“原来二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铁血伉俪’,失敬、失敬!”

    陈霁云才刚涉足江湖,所以他并不知道“铁血伉俪”,而事实上“铁温候”朱健和“血飞燕”芦燕的大名,在江湖上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有很多人认为朱健的武艺在当今江湖足以位列三甲,甚至有人认为他的武功就是天下第一。当然他是不是天下第一没有人知道,但无论谁都清楚,若是他夫妻联手,天下恐怕没几个人能挡得住。

    当然“铁血伉俪”之所以声名显赫,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武功高,还因为他们多次为国家立功。朱健十六岁时就曾在边关杀过敌军大将,受过朝廷嘉奖。由于他所使的兵器是方天画戟,他本人又生得威武雄壮,颇有汉末勇将吕布之风,于是众将士便给他取了一个“铁温候”的绰号。而今朱健虽然未能封候,但朝廷仍是对他十分器重,曾多次封官,只不过朱健自知冲锋陷阵他是绰绰有余,可是统军作战却非其所长;而其妻又是江湖中人,所以他无心做官,因此才在江湖上闯荡。

    武清风知道这夫妻二人武艺极高,但却仍无惧色,只是令他不解的是这夫妻二人一直以来都在北方边疆一带活动,今天怎么会突然至此呢?又为什么会把自己拦住呢?

    只听芦燕道:“还未请教少侠高姓大名呢?”

    武清风道:“我兄弟二人乃江湖末流,说了贱名你们也不会知道,但芦女侠既开金口相问,自然得具实回禀。我兄弟姓陈,名霁云,至于我吗,叫我武二便可。我二人均是武陵人,却不知朱大侠为何会认为我们是阴山魔众。”

    朱健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方才在玉华楼,你们向那位公子挑衅,又与天机门弟子大战一场,我看得出你二人身怀绝技,料不是普通人,但江湖上却没有你们这号人。前些日子我接到消息,阴山魔教派了十三个高手到金陵,准备偷袭公孙世家。而你不但行为举止与众不同,而且你散乱的头发也是胡人的标志,所以我才会找上你们。”

    武清风闻听此言,不禁一惊,因为这的确是一件大事。金陵最近来了很多江湖人,大部分都是来为樊休拜寿的,还有很多是想看一看夏子龙与樊钟麟一战的,这便给了阴山魔众浑水摸鱼的机会。

    武清风看了朱健一眼,道:“朱大侠既然看到我师弟与李真龙的较量就应该清楚我们用的是正宗的中原武术,决不可能是阴山魔众,至于我的头发,那是因为我这个人生性懒惰,才不修边幅的。”

    朱健却道:“若仅仅是十几个阴山魔徒到金陵来,我也不必千里迢迢的赶来。”

    武清风道:“哦?”

    朱健道:“据我所知,有很多中原武林的败类投靠了阴山门下,他们现在已潜藏在金陵城内,随时准备策应阴山魔众们的行动。”

    武清风闻言,不禁冷声道:“你怀疑我们?”

    朱健道:“至少你没法证明你们是清白的。”

    武清风道:“那你想怎么样?”

    朱健道:“我宁可错杀一百,也不会放过一个。”

    武清风闻听此言,不禁冷笑了两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领教一下你们夫妻俩的高招了。”

    他话音刚落,便双拳击出,他离朱健少说也有三丈的距离,但一瞬间他已如鬼魅一般窜到了朱健面前。朱健那高大的身躯竟全被他的拳影所笼罩。然而朱健却冷哼一声,右臂轻轻挥出个半圆,便将武清风的拳招一一化解,与此同时他的左拳却已闪电般的击出。

    他这一拳没有任何变化,但却快得惊人,武清风连忙向后疾闪,但却还没是慢了一点,被这一拳击中了胸口,他整个人立刻如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铁温候果然是名不虚传!

    陈霁云见状,不禁大吃一惊,连忙飞身将武清风接下,却见武清风满面煞白,牙关紧闭,显然是受伤不清。他虽然不知道铁温候的大名,但见朱健身高体壮,相貌威武,料想他不是李真龙可比,又见武清风此等模样,自忖二师哥武艺在自己之上,犹不能接朱健一招,自己更不是他的对手了,于是抱起武清风,转身便跑。

    然而就在这时,芦燕却已挡在了他的身前,冷声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陈霁云见状,不禁怒从心起,大喝了一声,一拳击出。他的拳虽不如武清风快,但却凶猛异常,芦燕自知硬接不得,连忙闪身避开,并随手一掌拍出。

    陈霁云立刻挥掌抵御,而与此同时,他却觉得后背一股劲风袭来,想是朱健挥拳击向了他。他不及细想,急忙向侧面一闪,险险避过了这一拳。但随即朱健与芦燕拳掌交加,攻了过来。

    陈霁云本来见武清风被朱健一招所败,心下已是大骇,此番又遭到朱健夫妻二人的夹攻,再加上他一只手抱着武清风,只能以一只手对敌,很不方便。顿时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朱健与芦燕二人自从结为夫妻后,一直是一同练功,一同对敌,而且两人的武功一刚一柔,互补不足,配合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也无怪曾有人说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他们夫妻联手。才数招过后,陈霁云便被逼入了死角。

    不过,陈霁云虽被逼入死角,却并没有彻底的绝望,因为他感觉到朱健和芦燕二人的武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可怕,虽然自己已露败相,但这是因为自己是一只手对付他们两个人,如果将武清风放下的话,说不定还会挽回劣势。只是如今二哥身受重伤,又怎么能将他放下不管呢?

    可是不放下,自己非死在这夫妻俩手里不可,放还是不放呢?

    而就在他犹豫之时,已被朱健一拳击中。他整个人被这一拳击的撞到了墙上,他再也抱不住武清风了,武清风便也摔到了地上。

    这一拳虽重,但却不足以致命,而且朱健在击中陈霁云后,却觉得自己这一拳如同击在水面上一般,同时感觉到陈霁云身体里居然产生一股极强的反震力,他不禁暗自吃惊陈霁云的内力浑厚,竟似不在自己之下。

    他在吃惊之余,却又一拳补上,直奔陈霁云的面门。

    陈霁云倒在地上,双手支地,眼见这势若雷霆的一拳击来,自己却无从闪避,情急之下,一脚飞出,迎上了这一拳。

    这是以硬碰硬的招术,芦燕心想,陈霁云的腿骨必然会被朱健这一拳击碎,于是她不禁叫了声:“夫君下手轻些!”

    但等他喊出之时,朱健的拳已与陈霁云的脚撞在了一处,只听砰的一声,陈霁云再次撞到了墙上,那堵墙都被撞出了一个窟窿来。而朱健却也退了两步,而且脸憋得通红,喘着粗气。看来刚才这一下,他虽占了上风,但却也不好受。

    等他缓过气来,陈霁云已站起来身来,看样子他似乎是安然无恙。而朱健却没有再攻过来,而是看了芦燕一眼,道:“娘子为何让我下手轻些?”

    芦燕道:“夫君不用打了,他们不是内奸。”

    朱健道:“何以见得?”

    芦燕道:“这位少侠宁肯战死,也不肯抛弃同伴,像这等义气之人如何会投靠魔教?何况以他这等身手,根本不用屈身于任何人。”

    朱健觉得妻子的话有道理,便点了点头,然后朝陈霁云抱拳道:“这位少侠,得罪了。不过,除魔卫道,乃朱某职责所在。”

    陈霁云见误会已澄清,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他本不是乐意计较之人,虽然朱健的歉意似乎不诚,但他也不觉得怎么样。只要能平安无事,就是皆大欢喜的事,只是二哥被他们伤成这样,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所以,他没有回话,而是抱起了武清风,飞身离开了此处。朱健夫妇也不阻拦,而是走入了那院墙之内,给了那吓得瑟瑟发抖的屋主几两银子,方离开了这里。

    陈霁云将武清风抱入了跌打医馆,找来医生,让他诊断一下武清风的伤情。却未想到,那医生在解开武清风的衣衫后,又摸了摸他的脉门,却将陈霁云骂了一通,说他一点伤都没有受,你把他送来耍我玩吗。

    陈霁云如何解释,那医生却只是不听,好一会儿,陈霁云才猛然醒悟,不禁恨恨地道:“二哥,你又在骗我。”

    他的话音才落下,武清风不禁哈哈大笑了几声,便站起身来,穿好了衣服道:“我不是骗你,而是骗朱健。”

    陈霁云道:“为什么?”

    武清风拉着他出了医馆,才道:“朱健虽然鲁莽,但却是条值得敬佩的好汉,我不想得罪他,才出此下策。”

    陈霁云道:“此话怎讲?”

    武清风道:“朱健的武功虽高,但也未必就能胜过你,如果加上我的话,他们夫妻绝不是对手。我就是让你败给他们,一来可保他们夫妻在江湖上的威名,二来会使他们觉得对我们有所亏欠,这对我们日后行走江湖可是大有好处的。”

    陈霁闻言,却道:“如果朱健方才不肯收手的话,那我岂不是会死在他们手里?”

    武清风却微笑道:“你别忘了我会消魂针。而且芦燕冰雪聪明,她会判断出你的忠奸来。”

    陈霁云不明白武清风为何会如此相信陌生人,不过他确信消魂针能在关健时刻制住朱健夫妇,所以没有太在意这些。

    离樊老庄主的寿诞还有三日,金陵城中的江湖人物也已越聚越多。武清风和陈霁云自从与朱健交过手之后,也在暗中注意着这些江湖人的动静,看看是不是有阴山魔徒混入其中。

    但遗憾的是,江湖人太多,金陵城也太大,他们虽然很努力,却仍是一无所获。

    午时,两人走了半天,已是饥肠辘辘,身上却又没有几锭银子,于是便在城西的一个小角落的饭馆里找了一张桌子坐了下来。

    像这样的小店可谓菜无好菜、酒无好酒,在这里用饭的多数都是出苦力的穷汉。陈霁云与武清风才一进来,本来热闹的小店立刻变得鸦雀无声。虽然陈霁云与武清风的装束也不像是有钱人,但陈霁云带着佩剑,却与这里十分不相宜。

    掌柜和小二见了他们,竟呆在了那儿,半晌才走过去,道:“二位大爷,我们这儿是小本买卖,只能勉强混口饭吃,实在没钱。”

    武清风闻言,不禁一愣,道:“你们有没有钱与我何干?”

    小二闻听此言,不禁道:“二位大爷难道不是熊五爷的人吗?”

    武清风愣道:“熊五爷是谁?”

    小二一听武清风这句话,却不由得松了口气,道:“不是熊五爷的人就好。——噢!那二位大侠要吃点什么?”

    武清风却追道:“我问你熊五爷是谁?”

    小二听了,四处望了望,才低声道:“二位大侠是外地来的吧!这熊五爷是我们金陵城西的地痞头目,他手下有几十号打手,专门欺行霸市,听说他最近要拂云山庄拜寿,所以挨家挨户地收孝敬钱。”

    武清风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叫了两碗面便让小二离开了。

    等小二走后,陈霁云不禁道:“二哥,拂云山庄不就是无情山庄吗?难道无情山庄的人也欺压这里的百姓?”

    武清风摇了摇头,道:“无情山庄自有产业,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维持生计,这熊五爷很显然是借无情山庄之名来欺诈百姓。”

    他的话音才落下不久,屋外便来了几个身着黑衣的大汉,为首一人约三十来岁,虽然个头不算高大,但却面目狞狰。才一进门,便开口道:“快拿五两银子来,别耽搁大爷的事。”

    掌拒的一见,立刻傻了眼,才刚要开口,那汉子便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把那掌拒打得转了一圈,险些坐在地上。那掌柜定了定神,才向那小二道:“快给这几个大爷拿钱。”

    他显然是被打懵了,居然让小二给拿钱,却忘了自己才是掌柜,钱都归自己管。

    那几个大汉见了,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店里的客人却吓得一哄而散,只剩下陈霁云和武清风,以及坐在墙角的一个矮子。

    武清风看了陈霁云一眼,道:“师弟,我懒得打狗,你替我教训教训这几条狗得了。”

    陈霁云早就想教训这几个大汉了,但他一向不愿意生事,所以才一直忍着,听武清风这么一说,便站起身来,准备给他们点儿教训,却听一个洪钟般的声音道:“你们还没吃完饭呢,我却吃饱了,这几条狗就让我来教训教训吧。”

    众人立刻顺着声音望去,发现说话的竟是墙角的那矮子。此时,他已站起身来,走向了那几个大汉。那几个大汉听了他的话,本是怒不可遏,但一见这矮子,却不由得大笑了起来。

    他们为什么要笑?只因为矮子不但身材矮小,相貌也非常丑陋:扁平鼻子、蛤蟆嘴,两眼眯成两条线,耳朵小得几乎找不到,脖子更是难以觅见,皮肤黝黑,头发却没有几根;本来就够矮小的了,身形却偏偏是弯的。再加上那身不合体的粗布短衫,使他显得既丑陋又滑稽。

    丑得如此滑稽的人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到,而这样的人却偏偏要打抱不平,那几个大汉又如何会不笑?

    但是他们的笑声很快就停顿了,因为这矮子已出手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这矮子的速度居然会如此之快,那些大汉只觉眼前一花,接着便听到了一连串的脆响,然后便觉得自己的嘴里多了许多的硬东西,当他们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牙齿时,便又听到了自己胳膊被折断的声音。紧接他们觉得屁股一疼,人便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他们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时,身子已重重地摔在了屋外的路面上。

    他这一手不但让掌柜和小二呆立当场,连陈霁云和武清风都不禁张大了嘴巴。那矮子看了看他们,不禁笑了笑,然后道:“在下可不是什么仗义出手,不过是怕他们打扰了你们二位吃饭,所以才把他们赶出去。”

    武清风闻言,才刚要开口,却听那掌柜道:“这位大爷,你可闯下大祸了,他们是熊五爷的人,熊五爷可不是好惹的呀。如果熊五爷知道他们是在我这儿被打的,肯定会砸了我的店的,这可怎么办才好呀?”

    那矮子听了,却淡淡地一笑,道:“你放心好了,他们已经成为傻子了,根本不会说是谁干的。”

    武清风和陈霁云闻听此言,心下不禁一阵骇然,看来那矮子已打断了那几个人的心脉。虽然他们几个不是好人,但却也不用对他们下此毒手呀!这矮子的手段也未免太过狠毒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陈霁云虽然知道这矮子不简单,但还是不由得道:“你为什么下这么狠的手?”

    那矮子看了陈霁云一眼,道:“在下不过是教训教训几条恶狗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武清风闻言,不禁淡然一笑,然后道:“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兄台刚才所用的武功,好像不是中原路数的,不知兄台出自何门何派?”

    那矮子道:“这个在下有必要告诉你吗?”

    武清风道:“在下只是对兄台的武功很是钦佩,是以才问一下,兄台既然不愿说,那就算了。”

    那矮子闻言,淡然一笑,道:“你能看出我的武功路数与中原诸派不同,看来也是有两下子,那你又是出自哪一派的呢?”

    武清风道:“在下出自武陵山,玄空派。”

    “玄空派?”那矮子皱了皱眉,显然是没听过这个门派。

    武清风道:“是新门派,兄台可能没有听过。”

    那矮子却点了点头,道:“我本来就是山野之人,也没什么见识。——不知你们二位来金陵做什么?”

    武清风道:“我们来此自然是要为樊老庄主拜寿。”

    那矮子闻听此言,却不禁哈哈大笑。他虽然身体矮小,但却声若洪钟,此番一笑,更是如雷鸣一般。武清风和陈霁云听了,无不叹造化之神奇。

    却听他朗声道:“你们两个如此穷酸,拿什么去拜寿呀?”

    武清风道:“这个不劳兄台操心。”

    那矮子则道“我看你们是想看夏子龙与樊钟麟比剑吧。”

    陈霁云被道破心思,面上不禁一红,武清风却面不改色道:“是又如何?”

    那矮子道:“没什么,只不过如果进不了无情山庄,又怎么看这场决斗呢?”

    陈霁云自然早就想到这些,但他却一直没有问武清风。而这时武清风笑了笑,道:“无情山庄不是皇宫,我们自然有办法进去。”

    那矮子道:“我知道你们进得去,但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我看你们也是性情中人,如果信得过我,可以与我同去,到时候我保证让你们风风光光地进无情山庄看这场惊世决战。”

    陈霁云虽然江湖经验不足,但是他却不敢轻易相信别人,所以便要出言回绝,谁知武清风却道:“如此甚好!那就仰仗兄台多多关照了。”

    那矮子笑道:“好说,好说。——说了半天,还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武清风道:“在下武二,这位是我师弟陈霁云。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那矮子道:“什么大名不大名的,叫我庞滚好了。”

    武清风闻言,不禁拱手道:“原来是庞兄,久仰久仰!”

    武清风说久仰却并不完全是客套话,庞滚的名气在江湖上虽然并不响亮,但武清风却听说过这个人,只是他一时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也不知道自己所听说过的庞滚是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要与庞滚一起去无情山庄“拜寿”。

    三日后,拂云山庄门前车马云集,热闹非凡。虽然拂云山庄在江湖上交友并不多,但自从樊钟麟声名鹊起之后,前来拜访的人就未曾间断过。

    此番樊钟麟的父亲六十大寿,想借此机会结交无情山庄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纷纷备足厚礼前来拜寿。拂云山庄坐落在紫金山,据说始建于南梁时期,距今已有数百年的历史了,虽然后世几经重修扩建,但山庄内外却仍透着南朝的遗风。

    此时,山庄大门外的两尊石狮依旧岿然不动,而朱漆大门却是焕然一新,门上挂着镌有“拂云山庄”四个金字的匾额,匾额上则缠有大红绸花。在山庄的门口立着八个身着红衣的劲装家丁和两个身着青袍的中年人,正有条不紊地迎着客。那两个中年人不但相貌不凡,而且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高手的气度,站在那里就如两尊门神一般,任何人想要浑水摸鱼都难逃他们的法眼。

    这两个人正是当年樊休的书僮和剑僮,如今山庄的大管家樊忠,二管家樊安。

    待衡山派的掌门方觉领着几个徒弟进入山庄之后,樊忠的眼光便落到了庞滚的身上。庞滚此时还是那身粗布短衫,而他身后的武清风也没有改头换面。陈霁云的装扮也得平常的很,而且此时他内心忐忑,一脸怯色,更是让人怀疑。在此时此刻,穿着太普通了反倒更引人注目。

    庞滚已看到了樊忠的目光,便立刻开口道:“南海龙心岛庞滚带两位兄弟前来为樊老爷子拜寿。”

    樊忠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海外仙岛的尊客大驾光临,快请!”

    庞滚也不多说什么,朝樊忠拱了一下手,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武清风和陈霁云也跟了进去。陈霁云心下石头才稍稍放下,不由得回了一下头,正瞥见樊忠竟对院内的一个家丁使了个眼色,那家丁立刻转过花坛顺小路离开了院子。

    陈霁云心下不由得狐疑,但脚下却停不得,片刻工夫已进入了会客大厅。这大厅的正堂之上,一个大大寿字挂在那里。而整个厅堂的屋梁上都挂着大红绸花。在厅堂的两侧已坐满了各路宾朋,均是江湖各大门派及世家的首脑。而在厅堂的正中,樊休的弟弟樊成正带着“鲁东四义”招呼着客人。今天的主角樊休则坐在厅堂的上首,笑容可掬地与每一个到访的客人见礼。

    庞滚则来到樊成面前拱了拱手,然后从怀中摸出了个布袋,递到樊成面前,道:“这是家师准备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待樊成接过布袋后,庞滚不等樊成回话,便来到樊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道:“龙心岛庞滚祝老爷子福如我们南海,寿比你们紫金山。”

    樊休闻言,微微一笑,道:“贤侄儿不必多礼,你师父还能记得老夫的贱诞,真让老夫感动呀!”

    他们对话之时,武清风已将樊休打量了个遍,只见他虽然已是六十岁的人了,但精神却与壮年汉子无异,而且更具威仪。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光芒,已亮白如银的须发配上那大红的锦袍,真如传说出的福星下凡一般。

    而陈霁云却是看着樊成手中的那个布袋,此时布袋的口已被打开,顿时屋子里人的目光都被吸到了樊成的手中。因为那毫不起眼的布袋之中竟装着十几颗龙眼大小的明珠。谁也想不到相貌粗丑的庞滚竟会带着如此夺目的寿礼来,无不由心底里发出一声感叹来。

    樊成看了看手中的明珠,立马回身递给了身旁那身着蓝衣的大汉,这大汉正是鲁东四义之首的郑添。鲁东四义在十多年前就已名扬江湖,但却得罪了黑道第一高手耿捉云,结果被众多黑道高手围攻,眼见就要命丧敌手,幸好被樊休遇到,樊休仗义出手,救了他们四个;他们为报樊休大恩,便到无情山庄为仆。

    不过,他们在无情山庄只是名义上的仆人,实际上他们的地位比樊忠和樊安还高,樊钟麟也称他们为兄,因此这几年他们虽然不像以往那般闯荡江湖,但威名却丝毫不减。

    郑添虽已近五十,但一身豪气却不减当年,立在那里威风凛凛,锐利的眼神如枭鹰一般,而他在接过明珠之后,却把目光投向了陈霁云。这让陈霁云不禁打了个寒战,连忙低下头回避郑添的目光,但这却更让郑添盯住他不放了。而老二秦嵩和老三李冲本是见过陈霁云的,可惜他们当时并未在注意,只觉得陈霁云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他了。

    不过,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任何可疑的人都会被重点关注的。陈霁云此时在鲁东四义的眼里无疑已是可疑的人了。

    而武清风虽然扮相可疑,但却没人注意他,因为他实在是太不起眼了,因此他便有机会四下里望了望。他发现在樊休身旁侍立一位锦衣公子,但这位公子无论从年龄上还是气度上都不像是樊钟麟。

    虽然无情山庄在江湖上名气很响,樊钟麟更是有剑神之名,但却很少有人知道无情山庄到底有多少人口,也不知樊钟麟有几个兄弟姐妹。

    武清风自然也不清楚,所以他不知道那位公子是谁,但他知道这公子肯定不是樊钟麟,所以他很奇怪,此时樊钟麟为什么不在前厅会客?

    他正暗自狐疑,却听外面一个家丁高声喊道:“咸阳皇甫世家七公子前来拜寿。”

    客厅里的众武林人氏听了这句话无不暗自心惊,他们都没有想到皇甫世家的人也会千里迢迢为樊休拜寿。这皇甫世家乃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一,虽然声望远不如公孙世家,但在江湖人氏的心中皇甫世家的地位却与公孙世家一样。这不仅是因此皇甫世家的武功卓绝,更因为皇甫世家代代出将才,多年来一直为保家卫国而流血牺牲,所以深受武林人氏敬重。而且皇甫世家的人一直很少在江湖上露面,他们的武功到底有多强一直是个迷,因此他们在江湖人心中便显得很神秘。

    这皇甫世家的七公子到底是何等人物,众人谁也不知,所以都睁大了眼睛想看一下世家公子的风采。而这位七公子果然没有令众人失望。只见他约二十出头的年纪,身着宝蓝色的锦袍,披着大红锦缎披风,腰缠玉带,头缠镶有珍珠的绣红抹额;不但相貌英伟不凡,神态也是十分潇洒,只是眉宇之间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气。

    他来到樊休面前,躬身行礼道:“晚辈皇甫美拜见庄主,祝庄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樊休则站起身来,回礼道:“多谢、多谢!老朽贱诞,公子竟千里迢迢赶来,实在让老朽受宠若惊呀!”

    皇甫美直起身来,挥了一下手,身后的几个随从便将礼品奉上,这些礼品分别是皇甫世家的家主皇甫慧亲手所作的一幅字画,和一双白玉壁,以及黄金五百两。

    待樊成和郑添等人接过礼物时,却听皇甫美道:“久闻贵庄公子樊钟麟剑法冠绝天下,却不知可否让晚辈一睹雄风?”

    他的话不禁让在场的众人又吃了一惊,因为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年纪轻轻,居然一下子就看出剑神不在场。

    樊休闻言,却只是微微一笑,道:“小儿此刻正在后堂与好友叙话,老朽这就让人去叫他与公子相见。”

    他说完话便要叫人去后堂叫樊钟麟,谁知皇甫美却道:“不必了!他已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便听到一个声音笑道:“皇甫世家的公子果然非同凡响。”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从后堂闪出了一群人来,为首一人身着浅蓝色的锦袍,面带春风般的笑容,正是威名盖世的“小剑神”樊钟麟。

    樊钟麟名扬天下已有十多年了,但江湖上与他见过面的人却并不多,就连在坐的众江湖豪客也有很多人并未见过樊钟麟。所以他们都没有想到令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剑神居然如此和蔼可亲,看上去如此的年轻。

    而在樊钟麟的身后则跟着一位紫衣人,约有三十七八岁的年纪,也是气宇轩昂,相貌堂堂,比之樊钟麟来也并不逊色多少;但不知为什么,樊钟麟一出现,众人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去,便没有人注意他了。至于他们身后的人,更是完全被无视了。

    只有陈霁云看清了后面的都是谁,因为这几个人他也都见过面,他们正是李真龙等人,只是宋嫣霞和小青却不在其中,看来由于她们是女子,所以不方便出来,因此留在了后面。

    李真龙一见陈霁云,立刻怒火中烧,但此时身在拂云山庄,并不是他可以随意闹事的地方,只能对陈霁云怒目而视。而他身旁的杜玉堂和穆公子也是对陈霁云怀有敌意。

    而让陈霁云颇感意外的是李真龙看上去好像伤已全好了,虽然他伤得并不算重,但这么短的时间内痊愈还是令人吃惊,看来天机门疗伤的本事也是非同小可。

    此时,樊钟麟已与皇甫美见过礼,然后樊钟麟便来到父亲面前侍立一旁,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未离开过皇甫美。皇甫美则在左侧的贵宾椅上坐了下去,庞滚正坐在他的旁边,陈霁云则站在庞滚身旁,武清风却不知所踪。

    皇甫美道:“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得见剑神风采,夙愿得偿,实在是大慰平生呀!只是近闻老剑神之子夏子龙意欲今日挑战阁下,却不知阁下可有信心胜他?”

    终于还是有人把话题引到了这上面!

    樊府的人闻听此言,都把愠怒的目光投向了皇甫美,但樊钟麟却淡然一笑,道:“剑道无涯,学无止境,学剑之人如果仅以胜负为奋斗目标已落下乘。夏子龙既然有信心向我挑战,显然早已把胜败抛诸脑后,所以我与夏子龙谁胜谁负已不重要。”

    众人闻听此言,无不叹服樊钟麟境界之高。只有皇甫美面色不禁微微一红,因为他听得出来樊钟麟虽然话说得很客气,但他的回答却等于在批评他话问得幼稚。

    他不禁干咳两声,才道:“在下的修为自然不能与阁下相提并论,所以在下更关心你们谁的剑术更高,如能亲眼目睹当世两大绝代剑客一较高下,那么在下此行便无什么遗憾了。”

    樊钟麟闻听此言,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恐怕到时候我们会让公子失望。”

    皇甫美闻言,面上不禁露出诧异的神色,才刚要开口询问,却听屋外的有人喊道:“孟家庄庄主到。”

    皇甫美一听这个声音,本来孤傲的面庞却突然红了,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好在众人一听孟庄主大驾光临,都把目光对准了门口,谁也没有注意他。

    金陵孟家庄在江湖上的声望虽然不如四大世家、八大门派,但却也非同一般。而孟家庄的庄主孟希贤更是一代风流人物,不但武功卓绝,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医术更是江湖一绝。所以江湖人氏大多都对他敬重有加,今日听他到此,无不睁大眼睛,想一睹这位“逍遥金仙”的绝世神采。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一个气宇轩昂,飘逸若仙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的装扮并不绚丽,但在众人眼里却是说不出的耀眼,他的神态也很祥和,但却有一种高不可攀的气质。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少年,相貌也是俊美不凡,而且温文尔雅,任何人见了,都打心眼里喜欢。

    孟希贤与樊休见了礼,然后向他介绍了身后的那个少年:“这是犬儿孟如松。”

    樊休微笑地点了点头,孟如松则立刻向樊休施礼拜寿。

    樊休笑道:“久闻孟公子有潘安宋玉之貌,今日得见,果然传言非虚呀!”

    众客闻言,也跟着随声附和。樊钟麟则笑道:“江湖谁人不知金陵孟家‘玉郎君’才貌双全,当世无双。”

    孟如松闻言,面色不禁微微一红,道:“前辈过奖了。”

    他的话音刚落,庞滚便开口道:“不过,据我所知,孟家‘月梦仙子’似乎名头更响。今天怎么没来呀?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美。”

    他的声音洪亮,所以厅堂中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他的话说得粗俗,让人听了很不顺耳。所以很多人都向他投向了愠怒的目光,只是身在无情山庄,庞滚身为无情山庄的上宾,他们自然不敢造次。

    而皇甫美就坐在庞滚的身旁,自然听得更清楚了,他看了看庞滚,眼里竟似有火在燃烧。

    庞滚却浑然不觉,仍直直地看着孟希贤,希望他能给个满意的答案。孟希贤却没有看他一眼,而樊钟麟却把目光对准了他,并看到了站在他身旁的陈霁云,他只觉得陈霁云似乎有些眼熟。

    陈霁云却并未注意到樊钟麟在看他,因为他早已红着脸低下了头,庞滚的言行让他觉得很尴尬。

    就在这气氛有些紧张之时,却听屋外的家丁喊道:“兰陵剑客的公子赵承宗到。”

    虽然兰陵剑客的名气很大,但赵承宗的名气却一般,而且此前已来了好多实力和名气都胜过兰陵剑客的人,所以众人对赵承宗的到来,都没有在意,但当赵承宗一行人进来时,众人却不由得眼前一亮。

    陈霁云本不知道赵承宗的名字,此番才清楚当日在城外客栈所遇到的公子乃是兰陵剑客的公子。而此时他却发现在赵承宗身边站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少年,这少年不仅相貌英俊不凡,浑身更是散发着无比伦比的尊贵之气,这尊贵之气比起天子来似乎也不遑多让。

    皇甫美与孟如松均是万里挑一的美少年,又是世家公子,气质自然非同一般,但与这少年相比,却只有自愧弗如的份。

    而陈霁云却觉得这少年看起来很面熟,似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而仔细瞅了瞅,却觉得自己根本从未见过此人。那为什么自己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他正诧异着,赵承宗却已拜过寿,并送上了礼品。樊休点头谢过后,则看了那少年一眼,道:“承宗贤侄儿,这位小兄弟是……”

    赵承宗闻言,连忙道:“这位是晚辈的朋友,仰慕前辈威名已久,此次专程从天山赶来为前辈拜寿。”

    樊休微微点了点头,道:“却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那少年立刻上前施礼道:“晚辈藏龙帮秦孤鸿。”

    这少年竟是秦孤鸿,当日他与圣煌剑的传人在那客栈附近的树林里决战,如今他竟安然无恙的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战胜了圣煌剑?

    只可惜在场的人不知道这一战,否则他们心里一定会有这样的疑问。但是他们却知道藏龙帮,这两年藏龙帮的名字在江湖上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却很少有人见过藏龙帮的人,今天藏龙帮的人居然站在无情山庄的会客大厅里,这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连赵承宗都不禁大吃一惊,因为此前秦孤鸿并没有告诉自己他是藏龙帮的人,赵承宗顿时有一种被利用了的感觉。虽然在座的人可能与藏龙帮没有恩怨,但藏龙帮的名声却不太好,江湖人早就把藏龙帮视为邪魔外道;自己居然说与他是朋友,众人一定会以为自己与藏龙帮有勾结,甚至是自己的父亲兰陵剑客也会因此而蒙羞。

    想到这些,赵承宗不禁对秦孤鸿怒目而视,刚要痛骂他,樊成却开口道:“我们拂云山庄虽然不是名门世家,但却从不结交匪类,秦公子请回吧!”

    秦孤鸿闻听此言,却面不改色,道:“晚辈久居天山,并不知敝帮名声在中原如此差劲,不过晚辈却知敝帮帮众虽然不都是安分守已的良善之辈,但也非前辈所说的匪类;想是有人意欲嫁祸敝帮,做一些不法之事,都推到敝帮的头上;而敝帮又远离中原,并不知中原的英雄们已视我们为强盗贼匪,否则晚辈岂会不远千里来此贺寿呢?”

    他的话虽然只是一面之词,但却也不无道理,江湖上嫁祸于人的事几乎每天都在发生,谁又敢保证藏龙帮不是被冤枉的;何况中原的武林人氏本就对藏龙帮知之甚少,甚至连他们的帮主姓甚名谁都不知道。而且这秦孤鸿的气质犹如王公贵族一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是盗匪呢?

    所以樊成听了这一席话,不禁无言以对。就连陈霁云都开始怀疑了,他虽然与藏龙帮众交过手,又听武清风说藏龙帮与薛荣勾结的事,但毕竟无凭无据,所以他不禁有些相信秦孤鸿的话了。

    樊休见樊成说不出话来,不禁笑了笑,道:“秦公子说得有道理,我们的确不能证明藏龙帮是匪类。何况来者是客,既然公子不远千里来为老朽拜寿,老朽又有什么理由不欢迎呢?”

    秦孤鸿道:“多谢前辈!能一睹前辈神采,实是晚辈三生之幸,愿前辈鸿福齐天,万寿无疆!”

    樊休含笑点了点头,才要说话,樊钟麟却开口道:“请问秦公子是何方人氏,师承何派?”

    秦孤鸿似已料到樊钟麟会有此一问,很是从容的朝樊钟麟点头施礼,然后道:“晚辈乃是咸阳人氏,只与几个寻常武师学了点粗拳笨脚,并非任何一派弟子。”

    皇甫美闻听此言,心道:想不到这少年也是咸阳人氏,看来我们咸阳真是人杰地灵,只是我怎么未曾听说过咸阳有这么一号人物呢?

    樊钟麟身边的紫衣人闻言,却冷笑道:“秦公子既然未经名师,那么又是从何处学得‘仙君诀’?”

    秦孤鸿闻听此言,面色不禁一变,而在座的众江湖豪客中也有很多人面色为之一变,很显然他们也听说过“仙君诀”。

    “仙君诀”是三十余年前臭名昭著的邪道高手“妙相仙君”李星灿的独门功夫,这门功夫本身并不算十分厉害,但是这门功夫却有一种特殊的功能,习练者会随着功力的加深,气质容貌会变得尊贵如帝王神仙。

    当年妙相仙君号称江湖第一骗,他凭借非凡的相貌和气质,以及过人的智慧,使得许多江湖大豪上当受骗,更骗得无数少女的芳心。然而李星灿的所作所为终究还是难以瞒住天下人,所以他遭到了许多江湖人追杀。虽然他狡猾机诈、武功高强,但还是死在了华山派剑客陆飞鹰的剑下。

    李星灿一死,“仙君诀”自然就此失传,但紫衣人竟说秦孤鸿会这门功夫,众江湖客自然心中诧异,他们甚至怀疑李星灿没有死,说不定藏龙帮主有可能就是李星灿……

    秦孤鸿环顾一下四周,然后对紫衣人道:“阁下好眼力,居然一眼便看出了在下练过仙君诀……”

    他的话音尚未落下,众人便不禁为之一哗,很多人也因此而明白了秦孤鸿的相貌气质为何会如此不凡。

    却听秦孤鸿又道:“不过,晚辈与妙相仙君并无任何关系,晚辈只不过是偶然间习得此功,当时晚辈并不清楚这是一门什么样的武功,也不知妙相仙君的为人,所以晚辈习得此功纯粹是出于无知,还望诸位前辈见谅。”

    秦孤鸿所言虽只是一面之词,但其本人在江湖上并无声名,众人也不知其有何旧恶,加之此时是樊休老爷子的寿诞,众人都是为贺寿而来,如果樊家人不说什么,众人自然不便多言,所以众人都把目光对准了樊休,想看看他说什么。

    樊休自然知道众人心中所想,不禁微微一笑,道:“秦公子远来是客,至于练什么武艺,那是公子的私事,我们岂能干涉。”

    秦孤鸿闻言,不禁躬身道:“老庄主气量雅达,晚辈拜服。”

    他们两人又客气了几句,秦孤鸿便把礼单呈上,樊成接过一见,不禁大吃一惊,因为所有宾客当中,还无一人的礼及得上藏龙帮的三分之一。众江湖客虽未见得礼单,但藏龙帮的几个青衣大汉所抬的厚礼,众江湖客还是有幸一饱眼福。

    其中有明珠一斛,一株高有丈余的珊瑚,黄金寿桃五颗,玉如意一支,另有白玉马一对……

    众江湖客中虽不乏公子大豪,但见到如此厚礼,还是不由得为之惊叹。樊成更是犹疑不决,不知是否该收下,于是回眼望了一下樊休。樊休稍稍迟疑了一下,却还是含笑着点了一下头。于是樊成便命人收下了礼物。

    此时,已到了中午时分,该来的客人基本都已到了。樊府便开始摆宴款待各路宾朋。陈霁云与庞滚被樊府家丁引到西花厅用餐。庞滚毫不客气的大吃大喝,陈霁云却怎么也吃不下,因为武清风一进无情山庄便不知所踪,他本想去找,却又不敢,更不敢开口问樊府的人。

    庞滚看出了他的心思,不禁低声道:“你放心,以你师兄的武功,不会有危险的。”

    陈霁云却还是放心不下。而众江湖客的心情却不尽相同,他们有很多虽是为祝寿而来,但却更想一睹当世两大绝世剑客一较高下,而现在夏子龙却还没有来,他们如何不急?而那些与无情山庄交好的江湖人氏则都在为樊钟麟担心,所以他们也和陈霁云一样,面对一桌子山珍海味,却全无食欲。

    待午宴完毕,众江湖客游遍山庄,陈霁云趁机随处观望,却仍未见武清风踪迹,正是心急如焚之时,却见宋嫣霞与小青在后花园的一个小亭子里与几个女子谈话。陈霁云突见自己心上人,心跳立刻加速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却瞥见李真龙在身侧对他怒目而视。他不想在这里与李真龙发生口角,连忙离开后花园。却在回廊里遇到鲁东四义中的老四钟希武,那钟希武此时正与一男子谈着话,而这男子正是方才在樊钟麟身侧的那位气度不凡的紫衣人。

    钟希武见陈霁云神色慌张的走来,不禁心生疑窦,立刻闪身拦住了他的去路,道:“公子何故慌慌张张的?”

    陈霁云却是无言以对,钟希武便又追问了一句,陈霁云更是紧张。幸好那紫衣人开了口:“钟四哥,这年轻人看样子很老实,你别把他吓坏了。”

    钟希武点了点头,道:“商六侠说的是。”

    这紫衣人居然就是名满天下的天机六侠之一的商剑霆,陈霁云虽然孤陋寡闻,但却听武清风提起过商剑霆的大名,不禁连忙拱手施礼道:“小人拜见商大侠!”

    商剑霆微微一笑,道:“小兄弟客气了。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陈霁云道:“小人陈霁云!”

    他不回答还好,这一回答,不禁让商剑霆脸色为之一变,因为前几天李真龙刚刚伤在陈霁云手里,商剑霆自然早有耳闻。他缓缓道:“陈少侠不必多礼,连真龙都败在你的手里,看来龙心岛的武功真是不简单呀!”

    他居然把陈霁云当成了龙心岛的弟子,这是因为他方才已看到陈霁云与庞滚在一起,还以为他是庞滚的随从。

    天机门向来与龙心岛不睦,这是江湖上人所共知的事,但陈霁云却丝毫不知,所以他不明白商剑霆话中的深意。他虽然与龙心岛毫无关系,但却不愿意多言,便没有辨解,却不知这使得天机门与龙心岛的矛盾加深了。

    而就在此时,庞滚却不知从何处走来,叱道:“你瞎转悠什么?拂云山庄岂是你可以随便溜达的地方?”

    这话是对陈霁云说的,虽然陈霁云并不是他的手下,但陈霁云却是跟着他来的。他们事先已约好,陈霁云和武清风以随从的身份跟着庞滚到无情山庄来,所以庞滚出言训斥陈霁云,陈霁云并无怨意,别人也不觉得奇怪。

    钟希武看了庞滚一眼,道:“庞公子,这位小兄弟随处参观一下也没什么不可,拂云山庄又不是官府衙门,不许人随意进出。”

    庞滚看了商剑霆一眼,才道:“我们可不像商六侠这般尊贵,还是规矩点好。”

    说着话,便拉着陈霁云离开了这里。

    待两人走到无人处,庞滚才道:“你知不知道,你伤了李真龙的事在金陵城早已传遍了?无情山庄的人消息有多灵通,你知道吗?”

    陈霁云摇了摇头,道:“这怎么了?”

    庞滚道:“怎么了?你一进这山庄,樊府的人就已盯上了你,所以你若想少惹点麻烦,还是老实一点儿?”

    陈霁云道:“可是我二哥……”

    庞滚打断了他的话,道:“我说过你二哥不会有事的,拂云山庄虽有无情之名,但毕竟不会草菅人命,何况樊休与我师父素有交情,他不会为难我带来的人的。”

    陈霁云稍稍放下心来,却道:“可是庞大哥你有所不知,我二哥生性顽皮,我怕他会惹出什么乱子来。”

    庞滚道:“你放心好了,这里是无情山庄,你师兄不会那么没有分寸,在这里胡闹的。”

    两人正说着话,却突见几个江湖客道:“夏子龙来了,我们快到前院去看看。”

    许多江湖客之所以到无情山庄来,其实正是为了看夏子龙与樊钟麟一较高下,此时他们早已是等得不耐烦了,听到了这个消息,所有的人立刻兴奋了起来,纷纷赶往前院。陈霁云和庞滚自然也在其中。

    众人来到前院大厅,只见厅堂正中立着一人,此人白衣如雪,手持乌鞘剑,浑身散发着一股强绝天下的剑气。

    他正是夏子龙!

    樊钟麟此时也已立在厅前,二人四目相对,如同四柄利剑在虚空中拼杀。虽然厅中早已聚满了人,但却是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郑添才打破了宁静,他向夏子龙抱拳道:“夏公子此来可是为了向我们公子挑战的?”

    夏子龙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对樊钟麟道:“你可准备好了?”

    樊钟麟尚未答话,一人却抢先开口道:“夏公子,今日乃是樊庄主的六十大寿,你不来贺寿也就罢了,何故在今天向樊公子挑战?”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正是商剑霆。商剑霆是樊钟麟的至交好友,江湖上路人皆知,所以他出头为樊钟麟说话,谁都不意外。

    夏子龙看了他一眼,道:“我下战书之前并不知今日是樊老庄主的诞辰。”

    商剑霆闻言,不禁冷哼一声,道:“那你现在已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为什么不另择他日再与樊公子比试?”

    夏子龙道:“我也想择日再战,但是我的剑却已不能再等了。”

    商剑霆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让商某领教一下绝剑山庄的神技了。”

    他说着话,便要拔剑与夏子龙一较高下,但樊钟麟却拉住了他,道:“商兄,夏公子找的人是我,如果你代我与他切磋的话,传了出去,大家还以为我们拂云山庄不敢应战。”

    夏子龙闻言,道:“樊公子果然未令我失望,看来你是明白我的剑了。”

    樊钟麟却微微一笑,道:“我相信夏公子也不会令我失望的。”

    夏子龙道:“但只怕我会让这些看客们失望。”

    樊钟麟道:“为什么?”

    夏子龙道:“我们比剑可不是沿街卖艺,不需要看客。”

    樊钟麟闻言,道:“好!那么就请随我来吧!”

    他说着话,便转身向后堂走去,夏子龙便立刻跟了上去,众江湖客立刻闪出道来,由他们二人穿行过去。

    几乎来无情山庄拜寿的所有江湖客都想一睹两位绝世剑客的剑决,但夏子龙的话却让众人如冷水浇头一般,原本亢奋到极致的心突然沉了下去,实在是让人消受不得。

    但他们却无法提出异议,这也许才是最痛苦的事。

    很快樊钟麟便出了无情山庄的后门,原来在无情山庄的后门有一条直通后山的小道。樊钟麟也不回头,顺着小道走了上去,夏子龙跟在了后面,众江湖客却仍不死心,也跟了上去。

    但很快小路便到了尽头,而小路的尽头处,一片雾霭之中,竟还有一个小庭院。这庭院虽小,但门墙却很高,樊钟麟走到门前,推开朱漆大门,却没有走进去。里面却出来了几个身着青衣的家丁,他们几个向樊钟麟作了揖,然后分别立在门的两侧。

    樊钟麟则回过身来,冲着商剑霆道:“商兄,麻烦你帮着我照看一下诸位朋友,我与夏公子到里面切磋。”

    商剑霆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诸位江湖朋友的。”

    樊钟麟也点了点头,又对夏子龙道:“夏公子,里边请!”

    说着话,两人便进入了庭院,待两人走了进去之后,家丁立刻关上了大门。商剑霆和鲁东四义则与那几个家丁侍立在门前,看着一众江湖客。

    众江湖客立在门外,心里犹自不甘,但却也只能等着,看来谁也没机会一睹这惊天之战了。

    无情山庄本就坐落在紫金山的山巅,而庄后的庭院比山庄的位置更高。但令夏子龙没有想到的是,这庭院居然并不是这座山峰的最高处,因为这座庭院的后面竟还有一条通往绝境的小路。

    樊钟麟与夏子龙进了小院之中,并未停留,因为这院子实在太小,根本不能让两位绝世剑客尽情地一展身手。所以夏子龙一进院中,便知道这里并不是决战之地。

    果然樊钟麟又推开了那道小门,而在小门之外,便是那条通往峰顶的小路;小路极为狭窄,仅可两人并行。小路的两旁则是绝险的峭壁,在小路的尽头处,却是一块平台。

    这平台却是十分宽敞,足够四五个人同时较技。在这平台的四周有数十株四季长青的古松,而在平台之外则是万丈深渊。

    此时虽然是初春,但天气并不温暖,而平台地处峰顶,所以山风极大,吹在人的脸上,只觉如刀刮一般。

    樊钟麟与夏子龙就这么伫立在风中,一言不发!

    直至太阳已开始偏西,夏子龙才开口道:“想不到无情山庄还有这样的地方,难怪你的剑法会使得出神入化。”

    樊钟麟微微一笑,道:“夏兄还未曾与我比试,又如何知道我的剑法如何呢?”

    夏子龙道:“江湖上虽然多是碌碌之辈,但也并不尽是有眼无珠的人,既然你身负剑神之名,想来剑法一定不会太差。”

    樊钟麟道:“江湖传闻,多半不足为信。其实我之所以把夏兄领到这里来,是因为在别处我实在没有把握胜你。”

    夏子龙闻言,却面无表情地道:“我本来就是要与最强的你一较高下。”

    樊钟麟道:“你一定要胜过我?”

    夏子龙道:“我来此只为求剑,并不是为求胜。”

    樊钟麟道:“求剑?”

    夏子龙道:“我是想看一看我的剑法是否真的到了变化的极限。”

    樊钟麟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

    夏子龙也点了点头,而与此同时,他的剑也已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这一剑简直比闪电还要快,而且奇诡异常,虽然只是一剑,但却有数道剑气以撕天裂地之势刺向了樊钟麟。

    这凌厉的剑气夹杂地上的泥沙和空气中云霭,一齐卷向了樊钟麟。

    这一剑正是天绝十式的起手式——绝地惊雷!

    这一招夏子龙已练了三十多年,比之当年的老剑神也不遑多让。而樊钟麟的剑却还未出鞘,不知是被这一剑之威所慑,还是另有妙招。

    樊钟麟虽然较夏子龙年轻,但却久经大敌,生平所遇高手无数,因此在战验上却是远胜夏子龙。他一见夏子龙的起手式,便知自己所遇的对手比之当年的昆仑剑圣尚犹有过之。他只觉得天绝剑法比之杨无忌的绝命七剑来也不遑多让,甚至更加可怕。

    杨无忌的绝命七剑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毒蛇,而毒蛇无论多么歹毒可怕,却还都是活物,而活物便都有它的弱点。可夏子龙的剑却完全是死的,没有一丝的生气,就像是昆仑绝顶那万年不化的寒冰般冰冷死寂。

    这一剑带来的也只有死亡。

    在这死亡剑意之下,任何的差池都会命丧当场,所以樊钟麟才没有立即出剑,直待夏子龙的剑已迫在眉捷,才向后疾掠,同时他的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鞘,待夏子龙剑势一变之机,飞刺而出。

    无情剑法的奥妙在于出手迅捷狠辣,一剑击出,直袭要害。但樊钟麟这一剑却不是击向夏子龙,而是击向夏子龙的剑。

    只听“叮”的一声,两剑相交,火星四溅,两人各退三步,随即同时向前一跃,各施绝招。两柄剑便如两道乌云中的闪电,纵横交错。片刻间两人已刺出了数十剑,那四散的剑气竟完全将山风压制,更令四周的云雾尽数散去,甚至连周围青松的枝叶也被剑气摧落。

    天绝十式虽然只有十式,但却几乎是剑法变化的极限,每一式都是从至险至绝的角度刺出,而出剑之时,不但剑法绝决,而且使剑的人也如身处绝境一般,全然不顾自身安危。但是人在绝处,自身的潜能却能完全发挥出来,所以天绝十式虽然不能算得上是完美无缺的剑法,却实在可称得上精妙无双的剑法。

    而更可怕的是,这天绝十式的变化,一式可变十式,十式也可变为一式。倘若剑力够强,剑意够深的话,这十式的威力足可以无敌于天下。更何况在这十式之外,另有更为不可思议的第十一式变化——绝处逢生!老剑神正是凭借这一式变化而得剑神的称号。

    若是换了旁人,在这十式剑下,已然败阵,纵然能抵住十式,也必然会甘拜下风,因为见了这十式,便再无把握抵得住第十一式变化。

    樊钟麟从一交手,就发现家传的无情剑法远不如天绝十式,而自己最得意的多情剑法更是丝毫发挥不出威力来,这还是生平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但樊钟麟毕竟是剑神,不但剑境超凡,而且临阵的机变也真如神一般,他眼见自己在剑法上没有丝毫的优势,便利用自己在经验上的优势,以及通天剑慧,在夏子龙变招的一刹那疾出快剑,攻夏子龙剑身的弱点,才勉强支撑。

    夏子龙所持的宝剑剑身狭长,剑锋纤薄,而且没有护手,这柄剑正是为天绝十式量身而造;天绝十式只有攻式,没有守招,所以护手对于这套剑法来说完全是多余的。但就因为如此,这柄剑的剑柄以上三寸处正这是这柄剑最薄弱的一环,犹如蛇之七寸。

    樊钟麟剑剑皆攻此处,才使得夏子龙的天绝十式无法尽情施展,但饶是如此,樊钟麟却仍已处于下风。

    瞬息之间,天绝十式所有的变化都到了尽头。夏子龙已击出了最后一式,也是最强一式——天绝地灭!

    这一式似乎已到了变化的极限,似乎已变无可变,这正是毁天灭地的杀招,至险至绝的剑法!

    刹那间,整座山峰都似乎都被这强极的剑气所笼罩,天地间都充满了死亡之气。这一式似乎足以令天地间的万物尽数毁灭。

    看样子樊钟麟无论如何闪避,都无法躲开这一剑。

    然而,就在这一剑即将刺穿樊钟麟咽喉的那一刹那,樊钟麟的剑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击中了夏子龙长剑的三寸处。

    夏子龙只觉得左臂一麻,长剑险些脱手。而那柄长剑若不是千锤百炼的话,已然被樊钟麟这一剑所击碎。樊钟麟不闪不避,却是因为早已看破这一招,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闪避也快不过这一剑,所以索性以静制动,击中那一剑的弱点所在,夏子龙那毁天灭地的剑气竟在一刹那间全部消失。

    夏子龙强绝一式被破,顿时前胸空门大露,樊钟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一剑刺向他的前胸,夏子龙甚至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了。然而就在此刻,夏子龙手中的长剑却突然有了变化,这一变化之精妙,简直超乎人类的想像。樊钟麟只觉得夏子龙那原本已死的剑竟突然间似乎有了生命一般,不但将前胸的空门补上,还将樊钟麟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这正是天绝剑法的第十一种变化——绝处逢生!

    这一剑的剑意竟完全不同于天绝十式,天绝十式是死亡的剑意,而这一式却是充满生机的剑意。在生机之中便会有无穷无尽的变化,所以樊钟麟接连变式,仍无法破掉这一式。

    樊钟麟的无情剑法如寒风般凛冽,而这一式剑法却似春风般温暖,不但可以让冰雪融化,还可以让草木恢复生机。在这种剑意之下,樊钟麟的剑已失去了杀气,而没有杀气的无情剑法,威力也荡然无存。

    然而樊钟麟却剑势一变,祭出的多情剑法,两剑相交,立刻将夏子龙的长剑缠住。

    夏子龙一怔,急忙变招,但无论怎么变招,却都无法摆脱多情剑法的纠缠。

    两柄剑就这么缠在了一处,各自摧动内力,妄图震退对方。然而樊钟麟虽然内力极为精纯,但夏子龙的内力竟似乎更为浑厚。所以谁也无法将对方震退。

    樊钟麟已看出夏子龙的剑式虽未变,但剑意却已接连起了两种变化,一种变化雄浑逼人,正如初春的大地一般生机勃勃;而在这之后,这股充满生命力的剑意又起了更不可思议的变化,似乎这股生命力无有终时,生生不息。

    樊钟麟实在没有想到,这天绝十式,在绝处逢生之后竟还有两种变化,也难怪老剑神可以凭借绝处逢生这一式打遍天下无敌手。原来是因为这绝处逢生之后还有两种更为精妙的变化,凭借这两种变化,这套剑法已足以无敌于天下。

    生生不息,便有无穷无尽的变化,夏子龙似乎已立于不败之地。但樊钟麟清楚,天下没有完美无缺的招式,任何招式都有其破绽和死门。所以他虽见夏子龙的剑招的变化已是无穷无尽,却仍不灰心,继续用他丰富的临敌经验与夏子龙周旋。

    但几个回合过后,夏子龙剑意似已完全将樊钟麟所压制,看样子获胜只是时间问题。然而他却仍不敢掉以轻心,他知道要击败樊钟麟并不容易。不过,他手上却加快了攻势。他的剑几乎与天地融为了一体,闪耀的剑光犹如梨花盛开一般,形成一张巨大的剑网,已完全将樊钟麟包围其中。

    然而,就在此时,樊钟麟的眼睛却突然一亮,因为他发现了这一招中的破绽,并一击而出。

    生生不息这一式虽然变化无穷无尽,但在他变招之时,他的前额却有一处极微小的漏洞。这漏洞极难发现,而且稍纵即逝。但樊钟麟是剑神,他对剑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凭着他超凡的剑意,在如此危机之时,还是感觉到了夏子龙的剑意中那微小的漏洞。

    夏子龙只觉前额一寒,一道寒光逼来,连忙挥剑招架,但却似乎已来不及,看样子自己必然命丧这一剑之下。

    虽然两人只是切磋剑技,但刀剑无眼,自己又是在樊休的寿诞来挑战,樊钟麟完全有理由杀他,所以夏子龙闪念之间,已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樊钟麟所使得是无情剑法,正是杀人的剑法,如何会手下留情?

    然而就在夏子龙以为自己已必死无疑之时,樊钟麟却收了手。一剑疾刺而出,若然突然收手,势必会受内伤,但樊钟麟还是硬生生地停了下来。他的剑距夏子龙的前额仅有三寸。

    樊钟麟的手已流出的鲜血,显然那一剑实在太快,突然收手,不仅受了内伤,连手上的皮肉也受了伤。

    夏子龙的面色如死灰一般,但樊钟麟也好不到哪儿去,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收剑回鞘。

    “我输了!”夏子龙神色有些黯然。

    樊钟麟却道:“可在剑技上你并没有输。”

    夏子龙摇了摇头,道:“你的无情剑法远不如我的天绝剑法精妙,可是我却仍不能胜你。”

    樊钟麟道:“以你我的剑境,剑法已不是决胜的关键了。”

    夏子龙却道:“但我感觉得出你还有更精妙的剑招,可你却没有使用,是不是觉得我不配?”

    樊钟麟道:“不是这样的。我之所以用家传剑法,是因为自幼便练习这套剑法,所以这是我所使得最为纯熟的剑法。与你这样的高手较量,我自然得用最拿手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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