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边缘(2/10)
已经死了吗?
“”
池晓洲崩溃地趴到桌子上,这是兄弟两人共用的书桌,摆放在他和池云尽共同的房间的靠窗处。
突然吃到糖的孩子会发觉自己以前承受的那么多,叫做委屈。
池晓洲联想到上辈子他辍学前唐铭昊的腿莫名其妙瘸了,唐家也不敢找罪魁祸首,只是把这件事情压下去。
脱到一半,又重新穿上。
糟糕,之前常来梁阿嫲家里,找眼镜都找顺手了,可在池云尽和梁阿嫲看来,他应该是第一次来这。
如今这个家,只剩下他爸和兄弟两个了。
痛不欲生。
他眨了眨眼,将氤氲在眼中的水汽推至角落,清晰地看到他弟近在咫尺的黑瞳,像个漩涡一般撕扯着他。
电流滋啦声响起,手机另一端的人终于接通,女人礼貌性地询问:“晓洲?怎么了?突然打电话给我?”
他的同桌,唐铭昊还没来。
兄弟之间的感应,有时强得可怕,仿佛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是那本黑色的本子,他弟总是在上面写东西。
“9月5日,天气晴,长得比我哥高出半个头了,开心~”
他弟后来每天都强硬地要求跟他一起回家。
“晓洲啊,”女人刻意捏出亲昵的嗓音,“最近班上有一些关于你的不好的传言,老师想问你是不是真的?”
女人面色稍霁,摆手池晓洲坐下,继续讲课。
重生这种稀奇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从市中心来到市郊地段,鸣笛声渐渐变淡,只余脚下引擎轰鸣的声音,和从窗缝中呼啸而来的风,池晓洲甚至能嗅到风里浅浅的腥味。
“诶,好。”
池晓洲不答,静静盯着那张对受害者展开审判的嘴脸。
这个点成年人们都在上班,楼栋有种空旷的静谧,偶尔传来小孩的哭泣声,应当是大人没空照顾索性丢在家里了。
池晓洲冷声打断他班主任:“既然老师您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我先走了。”
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距离放学还有一万一千五百八十秒。
“小尽,我不是故意的。”苍白无力的辩解。
“亲兄弟?”池云尽打断他哥的话。
他为何要浪费时间听别人颠倒是非?
原来只有短短的两年么。
被喊到了,池晓洲猛地从记忆里挣脱出来,定了定心神,垂下的眼睫藏住眼里的忧伤:“比喻受困失去自由的人。”
他爸嗜酒成性,每每醉酒回家,都要打骂家人出气。
池晓洲只觉舌头被吸得脑袋嗡嗡作响,然而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被限制在门板上,上半身动弹不得。
池晓洲去海边之前,没敢去梁阿嫲的墓前祭拜,他怕看上一眼,他就不想走了。
池晓洲也笑了,发自内心。
“妈。”池晓洲面朝大海道。
原来现在是他们搬出去的前一个月。
随后将他哥的脸掰过来,直直地看进他哥眼里。
池晓洲依旧半张着嘴,涎水和血水混合,在重力作用下流至喉咙深处。
“小尽?”池晓洲扶额,用力地摁住,试图与撕裂般的头痛对抗。
池晓洲刚下楼,远远地就在花坛边看见池云尽直挺挺的身姿,他一下跌进他弟亮晶晶的眼里。
池云尽越擦,池晓洲越是止不住眼泪。
“”
这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一共五层楼,二楼最靠边的那间因为背阳,长期无人租住。
“嗯。我们中午不回家,去一个地方。”池晓洲拿下他弟头上沾到的一片小小的银杏树叶,揣进手心里。
“妈,你不想见我吗?”
池云尽应:“好。”
“我没有想哭的,就是呜停不下来而已”池晓洲哽咽着说,似乎是觉得。
没有糖吃的孩子是不会哭的。
“哥们,虽然我不该多嘴,但能问一下你去海边大概是做什么事吗?你的状态看起来实在太不对劲了,如果冒犯到你当我没问,不好意思哈。”
他手指抚上那处,垂眸一看,桌上还摆着高一的数学试卷。
被折去双翼的天使堕入深渊,翻身不得。
要他卸下所有防备,伪装,谎言,以及隐瞒。
“晓洲啊,多爱一点自己,别老委屈自己。”
黄毛男人这才放下心来,点了好几下头:“很久没见紧张正常,放轻松,可能你们聊起来就马上回到以前相处的那种状态了。”
“喂?晓洲?在听吗?”
池云尽的声音。
谁知池云尽一直盯着他,这下不经意变成明晃晃的故意了。
他妈妈受不了长期的家暴,又千方百计离不了婚,走投无路,无奈选择跳海自杀了。
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角,衣服是他成年的生日时池云尽送给他的。
与之前的缠绵不同,这次他只是紧紧地纠缠住他哥的舌头,没有再温柔地舔舐牙齿,也没有调皮地往他哥敏感的上颚戳。
池晓洲看着他班主任从教室前门走上讲台,程序化地开始板书。
池晓洲高一和高二都是在茵城一中上的学,可因为唐铭昊,那段日子对他来说比待在地狱还煎熬。
池晓洲也皱起了眉。
第一次这般不礼貌地顶撞长辈,池晓洲没有觉得别扭局促,反而是心中畅快极了。
鸟儿归巢,学生们纷纷扑向前来接送的家长。
肘关节被什么东西硌到了,池晓洲抹掉泪痕,掩饰他哭过的迹象。
“铭昊这孩子,把班长的工作负责得认真到位,老师觉得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对不起,小尽,我不是”真的想打你。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吗?连旁人都一眼看出。
“哥?你头痛吗?要不要我给你按按。”
“昨天我们提到'笼鸟池鱼'这个成语,有同学回去搜索是什么内涵吗?”
他要怎么面对唐铭昊呢?像之前一样躲避?
沙滩很小,甚至半个都被建筑垃圾占据。
海风依旧呼啸不断。
“10月8日,天气很不好,想杀了爸,这个家有我跟池晓洲两个人就够了。”
他呼出一口气,撑起一个笑,故作轻松道:“没事,和多年没见的朋友约好了在那里谈话,有点紧张而已。”
说着,她有低头去翻找老花镜。
“唉——我没事了,你洗澡没?没的话先去洗吧。”
池云尽刚才说自己早上对他爸说了不想去上学,他推断他应该是重生到唐铭昊对自己表白被拒,恼羞成怒把他关在厕所小间,让他给唐铭昊口交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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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处赫然写着“池云尽”三个秀气端正的大字。
远处的市中心依旧喧嚣不止。
和蔼的面庞骤然变得阴云密布,女人环视着下面把头低得像鹌鹑的学生,带着怒气的呼吸声似乎蕴着滚滚闷雷。
亦或者,以暴制暴,以恶还恶
池晓洲觉得头更痛了,手撑在桌子上,小拇指不经意触上一本黑色封面的薄薄的书。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他看到空气里没有灰尘,梁阿嫲之前应该会定期打扫。
他在衣柜找了好半天,最后从积尘的箱底翻出来的。
他当时应的什么。
一定不会再爱上池云尽或许。
一个绝望之人的决心,好像并没有改变什么。
如果再给池晓洲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再招惹唐铭昊。
池晓洲这次是真的很轻笑地了一下:“你说得对。”
书上的字仿佛自己晃动起来,池晓洲的目光努力追寻着它们,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小口地喘着气,抽空用大拇指摁了下屏幕上的红色。
池晓洲机械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张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池云尽的舌头突然撬开他哥的牙关,长驱直入,伸进他哥嘴里。
池晓洲勉力睁眼,观察四周。
池晓洲觉得嘴里的水分刹那间被抽干了,喉咙干涩得仿佛几天没碰到水。
“唔!”
“9月28日,天气不好,看到池晓洲在学校里跟别的男生玩,想上去拉走他。”
人们表面上追崇公平,现实里的公平却少之又少屈指可数。
对不起,辜负您的心意了。看到他过得好,我怎么样都行。
“哥,我不是说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吗?”
路的右边是蔚蓝的海,晴空暖阳下,波光粼粼,一闪一闪的,晃了路过之人的眼,却照不亮迷途之人的前路。
且不论这个,待会他爸回来,自己肯定又逃不过一顿毒打。
“不委屈。”
“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池云尽像是在嘲笑他哥,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池晓洲本想把鞋子脱掉。
是他刻下“爱”字后疯狂涂抹不成,直接拿刀挖掉的杰作。
黑板的中央,赫然写着“笼鸟池鱼”四个大字。
“10月11日,今天在厕所听见奇怪的声音,跟我梦里的声音有点像。池晓洲,想你了。”
最后的最后,几个红色的大字血淋淋地写着:
关在笼里的鸟,养在池中的鱼。
“哥。”他弟走到他身边。
“阿嫲,不用了,我相信您,这是第一个月的租金。”池晓洲为她找到老花镜,递到她手里。
池云尽的侧脸留下一个鲜红的掌印,刺痛了池晓洲的眼睛,一路痛到他的心里。
没完全躲过,池云尽的吻落在他哥的耳垂上。
让他再经历一遍上辈子所有的痛苦。
“我真的坚持不了了,你能不能来接我?”
池晓洲重新坐回座位上,撑着下巴度过无聊的上午,时不时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安静点,我们准备开始上课。”讲台上的人慢吞吞地喝令,“对了,纪律委员,帮忙记一下唐铭昊今天请假。”
就当他失踪了吧,别麻烦人家大费周章海底捞针了。
池晓洲和池云尽肩并肩站在上辈子一起生活了两年的房子前。
池晓洲走到一楼某户的门前,门窗紧闭着,不留一丝缝隙。
池晓洲轻轻摇头:“你可能认错人了。”
他惊疑不定,踉跄后退,直至感受到有硬物磕碰上大腿上端。
池晓洲本来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只是心里思绪繁杂,整个人无精打采,脑袋也是懵到极致。
等到眼里的迷离、悲切逐渐散去,池晓洲才僵硬地阖上嘴,喉咙滚动了一下,将成分复杂的液体咽下,血腥味陡然扩散至食道。
嘟,嘟,嘟,手机已经拨出去,等待对方接听。
梁阿嫲盯着池晓洲看了会,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消融:“进来喝口茶吧。”
而池晓洲则将视线凝在黑板上的四个字上,心中思绪翻涌不已。
池晓洲心底暗暗扶额,装作不经意地瞥了坐在一边的池云尽几眼。
随后池晓洲眼睁睁地看池云尽拽住自己没拿手机的另一只手,一把将他拉进屋里。
梁阿嫲眯眼翻找半天,掏出一沓纸:“晓洲?看看这份合同吧,我听租户们说现在都要搞这个,怕你们不放心。”
舌尖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池晓洲眼眶里蓄着的泪珠立刻断了线。
恶魔还沉浸于纸醉金迷,脸上带着明晃晃的笑容。
不要怕流言蜚语,不要怕形同陌路,为自己去尝试一回吧,你瞧瞧自己的心,都已经千疮百孔了
是千载难逢的机遇吗?
池晓洲走到女人办公桌边,看着正将目光聚焦于手机屏幕的女人,低声道:“老师。”
意思是池晓洲造谣,故意诬陷那位品行端正的好班长。
池云尽笑了下,左手小指靠近他哥右手的小指,欲触不触。
“妈,我好累好困”
意料之中。
是那张老旧的木桌,他清晰地记得桌上那处明显的凹陷。
池云尽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的?
车门被关上,池晓洲道谢挥别了黄毛男人后,不作停留地向海边走去。
“哥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以为这是池云尽的作业本,突然很想看看他弟高一时写的字,随手翻了两下。
以及唐铭昊看到池云尽时惊惧的眼神。
前面的男人时不时瞥一眼头顶的镜子,眉头微微皱起,抿了抿嘴,犹豫几秒还是问出心中所想。
“哥,哥?你没事吧?”
他清楚地记得梁阿嫲临走前万般放不下心地跟他说了一句话。
他踩在沙滩上,留下一深一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潮水冲刷掉,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池云尽冷笑了一声,往下拽他哥的头发,强迫池晓洲抬头,对着他哥的嘴唇,俯身就要吻下去。
不,在池晓洲看来,这是对他的惩罚。
梁阿嫲是一个心善的老妇人,上辈子池晓洲加班到凌晨才回来的时候,总会看见门口有一个保温盒静静地摆在那,无言等待深夜归家的人。
杯中的茶热气蒸腾,如幻似梦的烟雾升空,隐去举杯之人的片刻失神。
“对不起,你别哭了。”池云尽低声道歉,眉眼温顺,专注地替他哥擦泪。
“别客气。不过哥们,我看你有点眼熟啊,你以前是不是茵城一中的?”
梁阿嫲顿了一下,露出一瞬惊奇的表情,而后回归平静。
池云尽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哥,老老实实回答:“嗯,哥你早上还突然跟爸说你不想去上学了,你的头是不是被爸打痛的?”
池晓洲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猛地用力偏头躲开。
比之方才更加无力的狡辩。
阳光依旧遍照大地。
他摊开手掌,任风从手心里带走那片小银杏叶。
“梁阿嫲。”池晓洲怀念无比地喊出这个久违的称呼,“我叫池晓洲,这是我弟,叫池云尽,请问我们可以租二零六的房子吗?”
是他弟突然咬了他一下,咬完又缓缓地把舌头退出去,松开刚才禁锢着他的手。
没人管的海滩,只有一块生锈的警示牌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池晓洲想到晚上得和他弟回去原来那个家把东西收拾过来,本来就不多,应该一次就能全部搬过来。
潮水来回涨落,巨兽温柔地张开大口,轻而易举地吞噬掉一条年轻的生命。
“哥,你在看什么?”池云尽温和的嗓音在耳旁响起,距离很近,近在咫尺。
“就在前面的路口下车吧,麻烦你了。”池晓洲久久地望着海对黄毛男人说。
池云尽伸手轻轻地从他哥手里抽走本子,神色冷然,干脆地扔到地上,发出一声清响。
梁阿嫲的耳朵还是跟之前一样,由于年纪太大不好使。池晓洲很耐心地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自我介绍和租房请求。
“想跟你结婚。”
嘭。
“唐铭昊。”
池晓洲被抵在门上,池云尽发了疯般地亲他,却只是对着他的嘴唇又啄又啃。
他瞳孔猛地剧缩,因为这是他和池云尽搬出去之前住的家,也就是他爸在的那个家。
他边看着他弟将钥匙插入锁孔,边拿出手机拨号,准备打给他下午放学要去兼职的便利店,请一个晚上的假。
若没有归宿,便与风一起,四海为家。
“亲兄弟更好,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家人就只有你。”
“10月7日,天气很不好,池晓洲没等我就先回家了原来是他昨晚失眠听见爸跟别人打电话说今天喝完酒早点回家,自己先回家挨揍了。”
“小尽,听我说,我们不能这样,我们是”
半晌之后,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妇人打开了门,浑浊的眼珠来回朝兄弟俩转动,最后落在眼眶微红的池晓洲身上。
“知道了,池晓洲。”池云尽说着,靠近池晓洲,大拇指擦去他哥不停从眼角溢出的泪水。
“呵。”
池晓洲偏头躲开了池云尽伸过来想要抚上他额头的手,错过了对方暗了一瞬的眼神。
“把我赶回来做什么?”
看着池云尽离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两人的房间门口,池晓洲脱力般坐下。
池晓洲,这个名字是笼鸟池鱼的同义词。
“我和小尽过得很好,你别担心。”
池云尽那么聪明,会不会发现了什么?
咔哒一声,门从内部被反锁上。
生不如死。
池晓洲没有惊慌,不收力重重地叩了叩木门,无人应答,便自如地一直敲下去。
“没事。”
“池晓洲。”
话音刚落,池晓洲突然起身扇了他弟一巴掌,打完自己都懵了。
池晓洲压下心头焦虑的情绪,接过有些生锈的钥匙,对梁阿嫲说:“阿嫲,那我们先上去看看。”
他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长得慈眉善目。
手上窜过酥麻的电流感,不断提醒着他刚刚做了什么。
“9月16日,天气很好,晚上偷偷抱着我哥睡觉,梦里有他,我好像喜欢上我哥了。”
池晓洲的拿着薄本子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背后有冷汗渗出。
池云尽摸了摸他哥后脑勺柔软的头发,样子像在抚摸小动物。
池晓洲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不用了,不是晕车,谢谢你。”
“你说什么?”梁阿嫲的嗓音不加掩饰地透出苍老。
惹得池晓洲偏头看了他两眼:“怎么不问是去哪?”
翅膀受伤的小鸟可以折下罪魁祸首的双翼作为报复吗?
下课时,女人朝池晓洲点了点头,示意他过去找。
“我没事,小尽,哥问你,我现在是在茵城一中读高三吗?”
池云尽盯着他哥看了一会才答话:“好。”
成绩在一些人的眼里,是衡量一切的准则,优生受到众星捧月的待遇,差生或者普通的学生活该被踩进泥里。
到底是比他年长几十岁,梁阿嫲很多事情都看得比他通透。
黄毛小伙耸耸肩:“应该是我认错了吧,不好意思啊哥们。”
池晓洲蓦地看向身侧空空的座位,木桌上还有唐铭昊瞪着自己用钢尺刻下的“池”字。
“为什么回来了?”
“怎么回事?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