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边缘(1/10)
一只被蒸汽熏得通红的手靠在一弯膝盖上,无力垂下,乍一看如一朵早已枯萎毫无生机的玫瑰。
狭小的空间里突然响起几声清脆的叩门声,回音亲昵地在耳膜附近徘徊,过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消匿。
“哥?”门外的人问。
“”
门内的人极其缓慢的睁开眼,深吸口气,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怎么了?”
门外的人静默了几秒,不答反问:“我进来了?”
“你”
话还没说完,老旧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直蹲坐在瓷砖地上的人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
花洒还开着,密密麻麻的水滴砸在两人头顶、身上。
很快,将来人的衣服浸得湿润,布料紧贴于身,水流勾勒衬衫下精瘦的肌肉的形状。
“池晓洲。”声音从背后传来,温柔得仿佛爱人的低语。
连哥都不叫了。
池晓洲光裸着身子被他弟后面搂住,对方的两截手臂越过肩膀环住他的脖颈,既恋眷无比又克制收力。
池晓洲咳了两下,试图缓解背后之人带来的轻微窒息感,随后把头埋进对方的手臂里。
一张清秀的脸自愿被黑暗罩住。
一个苟延残喘的人自愿坠入深渊。
在没人可以发现的这一方小天地里,池晓洲终于卸下重担,眼里的坚强不复存在,只余无限悲伤。
“小尽,出去。”明明虚弱至极,却硬要带上喝令的语气。
“不。哥,我想去把他杀了。”他弟平淡地说,好像只是在问他哥明天早上吃什么。
池晓洲瞳孔剧缩,恍惚间眼前出现一台摄像机,漆黑的镜头正对着他,仿佛锁定猎物的毒蛇露出尖锐的爪牙。
站在摄像机后的唐铭昊高高在上,抱臂俯视着他,一脸冷笑,静静地看他被药物和幻觉折磨得不成人样。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类药物,而是臭名昭着的毒品。
是唐铭昊摁住他,让他眼睁睁地看着针头扎进血管、注射泵被一推到底的杰作。
当时镜头前的他是什么反应呢?
池晓洲把头埋得更低了,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和从花洒喷出的水混合,在瓷砖表面溅起一簇又一簇的水花。
药效过去,不等他彻底清醒,唐铭昊把刚录的视频备好份后塞到他手里。
虽然他很想把手里的机器扔出几米,视线却被牢牢地吸在上面。
视频里的主角浑身瘫软,跪坐在凌乱的床上,双手撕扯自己身上本就不整的衣衫,双眼迷蒙,努力半天都找不到焦距,便放弃挣扎,任由涎水从嘴角溢出,模糊不清地喃喃着什么。
“你说什么?”
“云尽我热”
“果然还是想着你那好弟弟啊,你们两兄弟真是好一个相亲相爱啊可惜了,他不在这。如果你实在难受,要不我去外面抓个人跟你做吧,就是活可能没你弟好,你委屈委屈吧。”
“你是谁?”
“池云尽?哈哈哈哈,我猜你想听到这个回答。”
“小尽”视频里的男人猛地向前伸手,却因抱空而伏倒在床上。耳垂脖颈,入目之处皆是暧昧的粉色。
池晓洲顿觉血液倒流耳旁轰鸣,锐利的噪音几乎要把他震聋。
洒在身上的水是温热的,贪恋的怀抱是温暖的,可他只觉如坠冰窖。
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线。
“不能不能那样做。”
我不值得你搭上前途。他在心底崩溃喊道。
池云尽没有立刻答应。
池晓洲更慌了,忙转过身,两只手分别抚上他弟的两颊。
同样是跪坐,池云尽比他哥高出足足一个头。
池晓洲想看他弟的表情,微微仰起头,却没注意让水直接进了眼睛。
他又狼狈地低下头,无力地往他弟肩上靠。
莫名的痒意突然袭来,先是腹部,接着是后背,最后是手足,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痒,犹如万蚁啃噬。
“小尽,听话啊别去找他”
池晓洲后槽牙咬得死紧,努力维持仅剩不多的神志,挣扎开口:“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着!”
池云尽看到他哥朝他挥掌,应该是想把他推开,他也不躲,直直迎了上去,重新抱住了从怀里逃开的人。
胸膛靠左的位置痛了一瞬,他将他哥圈得更紧。
“池晓洲“池云尽的眼尾染了红,吻上他哥同样红透的眼睛,”不要总赶我走,不要总是自己抗下所有东西。”
“就像你爱我一样,我也爱你啊。”
“我也会保护你的”
“乱伦又如何?”
“不要管他们,和我在一起吧。”
池晓洲的理智已经全然被毒瘾吞没,生生错过了这辈子最期待的来自亲弟弟的表白。
药物作用于身体:他脸色苍白,甚至隐隐泛点青,双眼紧阖,不住地抖;
药物操控了神经:池晓洲再睁眼时,血丝遍布,瞳孔涣散,主动将脸贴在他弟身前磨蹭,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小尽,帮我。”
池晓洲咬牙大口呼吸,似乎在抑制着某种冲动。
“帮帮我。”
被请求的池云尽伸手将到处乱蹭的池晓洲提起来,使点力稳住了对方。
倒映着他哥身影的眸中满是心疼、仇恨,还有几乎盛满的情欲。
“好。”池云尽说着,垂头舔舐他哥的嘴角。
池晓洲被舔得痒极了。
他弟带给他的痒意和身体由内而外的痒意杂糅在一块,刺激得池晓洲忍不住张开嘴,舌头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中,无意义地探寻着什么。
只一刹那,另外一条舌与池晓洲的舌接触。
他所有的感官被迫聚集到舌上,一团乱麻的思绪只余下最后的一个想法。
“就这一刻,放任自己和它交缠。”
池晓洲的回应激得他弟把他缠得更紧,上颚被舌尖擦过,舒服得他眯起眼睛,一只餍足的猫咪。
嘴里的空气长时间被攫取,池晓洲苍白的脸早已被熏红,特别是被他弟的手一直揉捏的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
即便失去神志,缺氧的感觉让池晓洲本能地把头往后退。
可池云尽不让,察觉到他哥的退后,松开捏着耳垂的手,扶上了池晓洲的后颈,无言中将他哥的后路封死。
两人的力量悬殊。
被制住的池晓洲皱眉不满地哼了几声,手指在他弟的肩上抓出了印子,示意他弟放开他。
得逞的池云尽挑了下眉,看着他哥笑,手慢慢松开,滑到他哥被水浇得通红的光裸后背上,再沿着脊椎骨继续往下。
后面的限制被解除,池晓洲忙别过脸,贪婪地呼吸热腾腾的空气。
还没等池晓洲从窒息的感觉中缓过来,他的嘴里突然泄出奇怪的声音。
“呃啊小尽,你”
话说到一半,池云尽的食指往他身下那地方的更深处挤。
异物进入身体的感觉非常奇怪,池晓洲控制不住绷直身体。
“哥哥,太紧了,放松点。”
池云尽只有小的时候会跟在后头叫哥哥,上了初中后都习惯叫哥了。
这种情况下才用幼时的称谓,许多条名为“背德”的枷锁凭空展开,将二人困在笼里。
可是,既已决定放手去做,断然没有回头一说。
池云尽把他哥抱到腿上,这个位置他哥胸前的两点嫣红正对着他的唇,他想也不想,前倾身子用嘴含住。
舔舐,吮吸,犹未尽兴,利齿轻轻啃噬莹白的乳肉。
池云尽率先宣布:他甘愿一生一世,缚于牢笼之中。
前提是池晓洲会和他一起。
被绞紧的纤长食指小幅度地挤压,寻找着他哥的敏感点。
另一只手也没闲下来,握上他哥前面的长物,用点力上下套弄。
身前两点、身下前后两处都被人掌控,猛烈的快感席卷全身,池晓洲呜咽不断,泪水和涎水不住地渗出。
堤坝在溃决的边缘。
池云尽突然使坏,大拇指按住他哥的顶端。
溃泄千里的江水被一块巨石阻遏。
巨石下定决心驻扎于此,任谁无法撼动分毫。
“放开”
“池晓洲,你爱我吗?”
被扼住咽喉之人很难说出拒绝之言。
池晓洲立刻点头。
点到一半,又缓缓止住。
不顾他弟脸上错愕又愤然的神色,池晓洲只能用气音说话:“不能。”
不是不爱。
而是不能。
“你是前途光明的我的亲弟弟。”
“我是无可救药的你的亲哥哥。”
深渊的巨手伸向渺小的、溃烂的他,碾死蚂蚁般,很轻易地抹杀他的一切可能与希冀。
池云尽咬牙切齿,低低说了句什么。
池晓洲没听清,侧耳贴近,想再听一次。
“什么?”
池云尽自嘲地笑了笑,眸光破碎成千万片,片片都写着绝望。
“池晓洲,我爱惨了你的胆小,但时候又恨你那么胆小。”
他没有回答他哥,而是突然移走了那块巨石。
与此同时,恶狠狠地添了两根手指,三指并进,侵占他哥的后穴。
双重刺激下,池晓洲很快被高潮冲垮,全身瘫软如水,只能依靠在他弟身上,胸膛起伏上下,重复喘气的动作。
“池晓洲,你看看我,我是谁?”池云尽把欲望抵在他哥的洞口道。
池晓洲只觉整个人被潮水裹挟,不知前路何方。
他眨了眨眼,努力找回眼里原本存在的清明。
“小尽”
池云尽猛地挺腰,直径比三根手指大了不知多少的粗长一下子没入他哥身体。
“呃唔”
两人额角都挂着水珠,是洒下来的水,是汗水。
池晓洲习惯伸手去抱面前之人。
这次没有扑空,是真真切切的人。
这个姿势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池晓洲额头靠在他弟的肩上,低低地发出呜呜声。
“很痛吗?”池云尽强硬地把他哥的脸掰起来,朝着他。
不等他哥回答,池云尽被对面红得不正常的唇晃了眼。
“那你当初为什么有决心逃离那个家,单凭你一个人养我们两个,勇敢得都不像你。”
“哈,痛也先忍着吧,我还没射呢。”
池云尽笑了一下,仰头继续和他哥唇齿交缠。
等甬道稍微放松警惕,池云尽提起他哥的细腰,骇人的长物退至穴口,又凶狠地贯穿他哥的身体。
由于不速之客的刺激,狭长的甬道疯狂挤缩。有透明的液体从细微的缝里钻出,乍一看像止不住涎水的嘴。
池云尽用手指揩了一点,递到他哥面前。
“看这儿,池晓洲,你流了好多水。”
池晓洲双眼潋滟,满是两扇眼帘关不住的春色。他摸到他弟正举在空中的那只手,拽住往下拉,直到贴在他瘦弱白皙的肚皮上。
迎上他弟疑惑的目光,他歪了下头虚虚地说:“你的太长了,肚子会破的。”
池云尽眼底有什么被点燃了,低低地骂了一句操,就收回手箍住他哥的腰,发了狠般地猛干,不顾他哥的苦苦求饶。
两人同时攀登至顶峰,池晓洲被池云尽牵着手,双双坠下去。
窗帘没有拉紧,一抹狡猾的月光逮住机会溜进房间,寻找适于栖息的区域。
这是一抹幸运的月光,它找到了躺在床上、沉于梦中的池晓洲,安心地窝在他的臂上怀里,仿佛也昏昏欲睡。
池晓洲睡得并不安稳,似乎是做噩梦了,呼吸骤然变得一长一短,毫无规律,甚至逐渐急促起来。
鸦羽般的长睫轻颤,再一会儿他猛地睁开了眼。
乌黑的眼瞳刹那间像一个黑洞,吸走了本该辉映星空的所有光芒,只留下长久的虚无和漠静。
他感受到包裹住后背的另一人的体温,不用看也知道他和他弟正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
虽然药物掠夺了他前不久在浴室里的记忆,可两人的睡姿早已无声言明答案。
他感觉自己和寄生虫没什么区别,只能依附他人生存。
汲取自己所需的养分,直到将对方榨干。
他弟现在愿意可怜他,或许是因为亲人的责任,或许是多年形成的依赖。
可自己这副不堪入目的模样,总有一天他弟会嫌麻烦,接着厌恶,直至彻底撕破脸决然地说不想管他了。
比起因为他两人沦为这般不伦不类的关系,比起看到两人之间横亘的鸿沟越来越大,比起看到自己深陷泥沼而他弟不耐烦地离去
他情愿自己离开,让一切回到正轨。
他在想法上偶尔是一个铤而走险的狂徒,妄图绑住池云尽,叫他弟和他一起上瘾、沉沦。
但其实更多时候是理智和道德操纵他的举止,就比如现在,他知道他绝对不能连累他弟。
他一个人承受就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以前对苟活于世的瘾君子嗤之以鼻,可现在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
他记得唐铭昊说这毒药是永久性成瘾的,一辈子都别想戒掉。
除非他死了。
池晓洲嘴唇翕动:“对不起”
对不起以前对未来充满期待的自己。
更对不起池云尽。
他弟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就到了,春末夏初,生机盎然,骄阳似火。
明明前不久还答应了陪池云尽过生日。
池晓洲头枕在池云尽的臂上,凝视着落在自己臂上的一角月光。
真好啊,现在的他仿佛什么都拥有。
他暗自祈祷拥有停留时间的魔法。
“原来打算离开的人都会突然变得幼稚吗。”池晓洲低声叹道,侧头,唇正好抵上他弟的手臂。
隐晦的亲吻。
“我是胆小之人。”
“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用在爱你这件事上了。”
一夜无眠。
他弟起身的时候池晓洲悄然阖上干涩的眼睛,小心地控制胸膛微微起伏,背对着他弟佯装睡熟。
池云尽没有发现,下了床径直走出房门。
没一会儿,米粥的香味飘散,萦绕在池晓洲鼻尖。
池晓洲空洞的眼神闪出微不可计的光,骤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原来小尽已经长大了啊。”
没有他这个哥哥也能活得很好。
不,没有他这个累赘,能活得更好。
池云尽煮好早餐,悄声来到房间门口,看到他哥还一动不动地蜷在被窝里,阳光洒在栗色的头发上,反射出细碎的金色。
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头,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红色的血珠从缝里逼出。
他哥本来就应该是可以慵懒地躺在家里享受假期的人。
疯狂、仇恨被藏匿于眼瞳深处,池云尽面无表情地转身,放轻脚步往家门口走去。
咔哒一声。
听到门落锁的同时,池晓洲撑手从床上坐起来,视线落在衣柜上,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洗漱,换衣,吃饭,穿鞋。
池晓洲站定在家门前,低头看着门锁。
门从外面被锁上了。
他蓦地发出一声轻叹:“小尽啊,可惜了。”
池晓洲高考完后,带着池云尽从只有血腥、谩骂和冷漠的家里搬出来。
兄弟俩终于远离那些会往身上划的碎酒瓶玻璃片、会踢折他们骨头的亲爸。
可是生活的重担很快压在他们头顶,池晓洲当时差几个月就成年,亲手把崭新的录取通知书撕的粉碎,辍学去打工,支撑这个小小的家。
便利店,五金店,大工厂,餐饮店
直到他遇见了刘姐——刘丽芸,开始了他相对稳定的保险人员的工作。
因为长得清秀,面相亲和,加上年纪轻,池晓洲博得了许多客户的信任。
就这样艰辛地支撑他和他弟两个人的家,池云尽一路来到高三。
就在池晓洲觉得生活趋于平稳安定时,见客户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以前同一个学校的唐铭昊。
生活给了他一点甜头,紧接着又一巴掌扇得他倒地不起。
本来以他弟优异的成绩应该去外地的一所名声极好的大学读的,可就在填志愿的前一天,唐铭昊给他注射的药物突然起效,叫他弟如今也知道他那狼狈的模样,最后选择留在本地上大学。
池晓洲自嘲一笑,从手边的抽屉拿出一根铁丝,熟练地把门撬开,往外走了出去。
正是上班高峰期,路上的人皆是形色匆匆,一会儿瞻望前路,一会儿低头在手机屏幕上敲打。
无人理会他们中间混入了一个与周围格格不入的人,他一会儿抬头瞥一眼晴空,一会儿环顾路边长得极粗的老树。
池晓洲漫无目的地走到大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开门坐了进去。
司机是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人,肩膀上几道醒目的刺青,耳钉、唇钉、鼻钉一样不落,年纪看起来到是和池晓洲差不多。
他赞道:“你这人胆子还挺大的。”
池晓洲回过神来,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我吗?”
“嗯,别人看到我这样,屁股都没坐热就下车了。对了,你去哪?”
“西海岸。”
池晓洲想:这不是胆子大,是觉得无所谓了。
平心而论,他还挺羡慕这位司机小伙的——随心所欲的,这个对他来说极度陌生的词语。
池晓洲偏头看着外面发呆,街上的人影树影迅速地向后退去。
红灯亮起,车很稳地停下,外面是一个湖,工作日几乎没什么人来,显得空旷寂静。
池晓洲眼睛突然轻微瞪大。
他看到湖边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隔着一臂的距离正交谈这什么。
而这个男人的身影,与他而言熟悉不已,他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他亲弟弟。
池晓洲猛地收回视线,仿佛被什么烫到了,心里说不上的酸涩和苦痛。
他早就知道他弟有多好,待人有礼,常把骄阳似的笑容挂在脸上,照耀进他人的心里,让人不自觉生出向往之心。
他弟本来就应该这般受欢迎,理所应当,无可厚非。
可昨晚那样,难道只是单纯同情他这个堕落的哥哥吗?
“诶哥们,怎么脸色这么差?你晕车吗?我这备着晕车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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