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3(3/10)
“道德就像一副长短难以明确的尺子,需要用它的时候,就无限地夸大它,不需要的时候,就无限地贬低它。您可以借此成为小镇里最善良、最有宽恕之心的人,毕竟,他人侵犯伤害了您的女儿,您都能原谅。假设这个小镇是投票选举镇长,我作为镇民也会投您一票的。”
“但是,代价是什么呢?是您女儿的名誉在众人心照不宣的默契中被损毁,是您的愤怒永远得不到平息,也是您女儿的死,成为了您获得圣人之名的垫脚石与消耗品。我读到过人类很多这样的历史,慷他人之慨,替受害者原谅加害者以为自身谋求道德优势,圣人名利双收,死者道死魂消。”
“您要做这样的人吗?”我问,笑容丝毫未减。
风簌簌吹过,小镇已然到了深冬,十分寒凉。女人穿得并不多,她开始发起抖。
我接住一片飘落的山毛榉树叶,将其幻化成一件暖绒的冬衣,递向女人:“我不着急,您可以慢慢想。天气冷,请先穿上这个吧。”
女人沉默地披上衣服,双眼盯着她女儿的墓碑。
我环抱双臂,双目环顾这个小镇。身体已经适应了玻璃眼珠,所以不会一直流泪了。只是比起以前的眼睛,还是要敏感一些。
这镇子倒不大,但人杰辈出。
过了不知多久,沉默的女人突然发出细碎的哭泣声。
“可是……我为她昭雪,最后又有什么意义呢?她已经死了,我也在教堂闹了一场。我已经洗刷了她的名声……死人已经离开,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女人说,她更多地像是在喃喃自语说服自己。
我叹了口气,说:“您有丈夫吗?”女人如遭雷击,低声回我:“有。”
“这么久了,您的丈夫怎么没有过来?”我问,语气平常。
“他、他很忙,对,他很忙,作为医生,他一直很忙……”女人重复着她口中的借口,态度变得非常僵硬和不自然。
我走近瓦莉沙的墓碑——这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孩,因一场自己的医生父亲就能治好的炎症失去了生命,并受到了性侵害。这事本就是不寻常的,即使父亲再忙,也不会无暇顾及自己的亲生女儿。
女人在教堂一场歇斯底里的大闹,本质不是为了女儿的名声,而是为了自己的丈夫。就如同她说过的,死了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最重要。
所以,哪怕是父亲以女儿的贞洁作为筹码,向莱文医生交换升职的机会,但因为女儿已死,丈夫还活着,所以丈夫就是可以原谅的。至于真相,以及其它的事情,就让它埋在雪里、埋在土里,永远不见天日就好了。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得到了莱文的信任。我喝干了他的血,也就知道他生平最挂念的事是什么。
整件事里,或许唯一超出这些成人算计的部分,就是十五岁的瓦莉沙拒绝成为筹码,在“手术”过程中拼命反抗,最后,被莱文医生不小心开了刀,以及不小心侵犯。
我拍了拍瓦莉沙的墓碑,脑海里浮现出莱文眼里的她。
那是个非常年轻、百灵鸟一样轻捷灵敏的人类女性,她唯一做错的事情,或许就是出生在这个小镇。
最后,我走向女人,问她:“前面我开出的东西您不满意,那么——让您的丈夫在小镇中一呼百应,从此荣华富贵,地位尊崇,您看如何?但是这次我要您全身的血和您的灵魂,立刻就要。”
披着冬衣的女人满脸泪痕的看着我,最后,她轻轻地、沉默地点了点头。我勾起嘴角,太好了。
我讹诈到了一个人类的灵魂,作为养料,我马上可以成为小有实力的恶魔。
在交易达成之际,利安得回来了,她带着好几个购物袋。
利安得有点脸红:“我不知道塞列欧斯同学你喜欢哪一款,给的钱又很多,所、所以我把我觉得适合你的都买了下来……”
我接过这些购物袋,说:“谢谢。这位女士平静一些了,我们请她喝杯热茶吧。”我看向女人,笑着说:“您会喝这杯茶的,是吗?”
我们来到一家旅店,由我付账,为女人和利安得都点了茶水和点心。
也许是店内气温太高了,利安得一直红着脸,我让服务生上了一些冰块。利安得有些疑惑地看着我。我指指冰块说:“如果嫌热,可以吃一点这个。虽然这个天气吃冰并不合适合。”
利安得突然鼓起嘴,不理我了。
女人看着我们俩,原本愁云满面的脸变得轻松了很多,就连她的语气也是。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之前说着那么成熟的话,但本质还是个小孩子啊。”女人说,显得她很了解我似的。“塞列欧斯。这杯茶请您喝下吧。”我倒了一杯热茶,滴了点我的血进去。她喝下后,就算正式缔结交易。当然,
这一切的前提仍然是她信任我。
兴登堡主动咬破我的唇,喝了我的血,我们之间没有缔结新的交易,因为兴登堡并没有信任我。她或许“爱”我,但她并不相信我。我想这是因为兴登堡足够聪明。
女人小心翼翼、郑重其事地接过这杯茶,再次向我确认:“塞列欧斯,我们谈好的事……”“请您放心,我向来有信誉。”我说,看着女人一滴不剩地将那杯茶喝了下去。
利安得来回看了我好几眼,见我没有理她,就拽了拽我的袖子。“你和阿姨谈好了什么呀?怎么我就走了一会,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向利安得眨了眨眼,小声地说:“秘密哦。”
不多时,女人就向旅店内的所有人开始了演讲。
她先是再次声嘶力竭地控诉了莱文医生对她女儿的侵害,声泪俱下,而后,又谈到了她的丈夫如何愤怒、如何为女儿为她焦心如焚,但出于良好的职业道德,此时还在治病救人。她有一个纯洁无暇的女儿,和一个善良真诚的丈夫,只是,目前她无法再承担这样压力,所以决定去天堂彼岸陪伴女儿。
我告诉她,让她说,让大家帮忙照看她的丈夫。女人照做。
最后,女人哀嚎着自己女儿的名字,急火攻心倒在了旅店里。
我眼疾手快地扶住昏倒的她,在众人的嘈杂声中,摆出担忧的模样。
“我实在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带这位前辈过来是想要她情绪好受一点……我和利安得都是医疗系的学生,我们会照顾好她。”
利安得受了惊吓,慌张地看着女人:“阿姨她她她没事吧?”我伸手点了点利安得的额头,说:“你来看看。”
“我、我来?!阿姨刚刚还中气十足,应该会没事的,上帝保佑……”利安得念念有词,双手合十。然后她上手探女人的鼻息,再听女人的心跳。
利安得猛地后退了好几步。
人群里传出声音。死了吗?死了吧。这医疗系的学生这反应,那就是死了。哪有人一下子就死了的?人没那么脆弱。喂,你们倒是快说,死没死啊!
利安得努力平复着心情,用力抚摸自己着自己的胸口,再次将视线投向女人。“……不,再让我试试,阿姨一定还活着!”
利安得上前对女人做各种急救措施,但都没有效果。
人群再次议论。果然没救了。死在这里,真晦气。喂,你还有没有人性说这种话!她女儿可刚出事!你家小子死了你不难过?是是是我错了。真没救了吗?
利安得失魂落魄:“我不敢相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突兀地死在了我面前……”
“人世无常。”我背起女人的尸体,看向周围围观的人群,说,“前辈不幸离世,我虽然只是医疗系的学生,也不忍心见到她就这么躺在这里。我会把前辈带回她家里。”
人们都不想接触死尸,尤其是旅店老板,让我赶紧把尸体带走。利安得像幽魂一样跟着我,沉默寡言。
出了旅店后,我停下脚步对她说:“好了,你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处理。”利安得默默点头,转身离开。
我将女人的尸体带到了墓园。
我露出尖牙,像吸干莱文医生的鲜血一样,制造了这座小镇的第二具干尸。最后,我伸手探进女人的太阳穴,拽出了她的灵魂。
那是一道明亮、温暖、厚实的灵魂,如果我有母亲,如果我的母亲还在世,她的灵魂会是这样吗?这个女人愿意为了丈夫和女儿而死,我的母亲是否愿意为了我竭尽全力地活下来?带着许多疑问,我狼吞虎咽地吃下了这道灵魂。饱餐一顿,发自身体深处的餍足让我的灵魂都得了浸润。
力量和记忆、情感都涌向我,我将情感抛弃,保留了力量和记忆。我变得更强大了。
抱起女人干瘦的尸体,我在她女儿旁边另开了一座新墓。
尸体埋了进去,土地掩藏一切,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下上一场雪。至于女人拜托我的事——
我前往了妓院。
在这里,我找到了她的丈夫。
我修改了妓院里所有人的记忆,让他们忘记了她丈夫来过这里的事情。我看着这个中年男人,他像所有普通人一样平平无奇,但他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天生就适合拿刀的手。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最终他成为了外科医生。
其他人都在昏睡,男人面对我时显得很恐惧,却又很想要接近我。
他矛盾的状态让我突然想起来,我刚刚吞食了他妻子的血液和灵魂,那么,对他而言,我就应该是这世界上还活着的、他最熟悉的存在了。
我露出微笑,拍了拍妓院的真皮沙发。
“先生,您请坐,我这次过来只是为了履行您妻子的委托。您妻子希望您从此得享高官厚禄,一生华贵尊容,我答应了她。”
“我、我妻子?你在说些什么?”
于是我强制他喝下了我的一部分血。
血液能传递记忆和知识,这么交流起来效率会更高。
男人的双眼冒出绿光,看向我:“我全都知道了。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继承她们为你铸就的道德遗产,去参选今年的镇长竞选,然后,包装你的故事,在接下来的半年里,参加这个城镇所处城市的市长竞选,最后,是国王——每次参加竞选,你都必须铭记你的故事,你都必须表现出,随着时间流逝,你越发地痛苦悔恨,但你仍然决定原谅伤害了你妻子和女儿的人,因为你遵从上帝的美德。”
“这样会不会显得太虚伪?”
“你要高官厚禄,还是做个诚实的人?”我问。
男人没有用语言回答我,但他的表情告诉了我答案。
“在竞选的半年里,你要和竞选故事里的你保持一致——哪怕他人伤害了你,你也会原谅对方。或者,就算你在实际行动上没有原谅伤害你的人,你在大众宣传上仍然要让人这么认为。信任的产生是缓慢的,但你有着远超常人的优势。利用好它。”
最后,我将从女人身上取下的手串交给了男人。
“这是你妻子的东西。你可以将它宣传成妻子的象征物,如何利用,由你自己决定。”男人接下,感慨地说:“你真不愧是彻头彻尾的恶魔。”
我看着他,很诡异地、甚至觉得有些恶心的,这次我不觉得这句话是夸赞。“你妻子交代给我的事我已经完成,我走了。”
离开妓院,我独自飞往森林深处,泄气地躺下。
今天明明吃饱喝足了,还马上完成了交易,不需要再做任何其他的事。为什么我还是这么不舒服?
拖过一块石头当枕头,我看着树木缝隙中越发苍白的天空。
一只松鼠跳到了我身边,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思考不出头绪。关于兴登堡的任务,也马上就要完成了。很快,我就要离开这里。
我做了一个梦。
我是基本不做梦的,因为那些本该做梦的年纪里,我都在忙着活下来。等到我稍有余裕后,也就忘记做梦该是什么样了。
而这次,梦里出现了一条全身覆满黑色鳞甲的大蛇,而我如坠虚空之中,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将我缠绕束缚,兴许下个瞬间就会弄死我。但是没有,大蛇嘴中叼着一颗红色苹果,就这样递在我嘴边。
“吃下它。”咝咝吐信的声音在说。
大蛇的毒牙贯穿了苹果,我不知道我吃下这颗苹果后,会不会立刻暴毙。
“吃下这份我给予你的知识和力量。”这一次,那个声音像是直接从我的脑海中发出的。束缚收紧,接近全身碎裂的疼痛让我咬牙闷哼。
“不要抗拒,塞列欧斯,这是你应得的。”
我应得的?
我靠近红色的苹果,某些温暖的东西传递了过来,我一口咬下已经被淬满毒液的果肉,幻觉上涌,我看到——看到了地狱的深处。被束缚在监狱里的,并不是我的父亲,反而那个高坐在王位上的——那是谁?我可以说出他的名字吗?倘若这些幻觉有任何一部分是真的,为什么我会被抛弃,为什么现在又要给我知识和力量?
“她一直记挂着你,她一直爱着你。”如烟如雾的声音。她是谁?她为什么在乎我?
就连果核也被我嚼碎,吞咽,然后,束缚收紧,我被碾为齑粉。
梦醒了,全身散架般疼痛。我还在森林里,周围是一圈好奇地盯着我的野兽,老虎、鹿、不知名的鸟儿、松鼠、蛇和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动物。它们看起来并不想要吃掉我,而是试图亲近我。松鼠见我醒来了,跳到我胸前,用爪子敲了敲我的额头。
“……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我学了动物亲和这一门课程。”轻轻揪下松鼠,我坐了起来。刹那间剧烈的疼痛差点让我昏过去。
老虎垂下头,舔了舔我的手腕,口吐人言:“它们要来了,你要当心。”“它们是谁?”我问,对方却并没有回答我。
动物们只是又看了我眼一看,就立刻化作鸟兽散。
森林又回归了安静,就像它们从未来过。
我强忍疼痛站起身,只觉头痛欲裂。
醒来这一瞬间,我心中的疑惑比我过去活的所有时间中疑惑的总和还要多。
算了算时间,今晚就是兴登堡的毕业舞会。我来到湖边,看向水面,发现自己的身体上满是乱七八糟的裂痕,就像一面镜子,被摔得粉碎后又被黏合起来时镜面上留下的纹路。
我在梦里确实被碾碎了,那个梦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知识和力量——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它们?
但是,以目前这副模样去达成兴登堡的愿望,显然是不合适的。这时,一群鸟儿将利安得给我挑的男士礼服袋子丢到了地面。
哦,我忘了这个。
但是这满身的裂痕,需要得到处理。
我裸身走入湖泊,头也埋入水中,感受自然的力量。
我需要力量,解决掉满身的裂痕。水流覆盖过来,清澈而冰冷。也许是返祖情结复苏,我有种回到生命最初的感觉,彷佛我还待在母亲的肚腹内——如果我有母亲的话。大自然温柔的力量流入身体的裂缝和数不清的伤口,然后一寸寸将它们治愈抚平。
我睁开眼,看向水面上的太阳。
只看到忧浥的闪光,水面之下的世界里,除了身体深处的声响,似乎一切都不复存在。非常安静,非常温柔。只是这一次,我要为之付出什么?
孩子,这次你什么都不用付出。
处于地狱的神只,已经提前支付了代价。
我想说些什么,但话一说出口,就被水流吞没。
在这里待着实在太舒服,我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往下沉去。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就连身体内部器官之间发出的声响,也显得很遥远……
……
…………
“塞列欧斯同学,塞列欧斯同学,你不要死啊——!!”一声尖锐的呼喊刺破安宁,我猛然睁开眼睛。
“塞列欧斯同学,快出来!”
我循着声音,最终钻出水面,胸以下还埋在水里。眼前的水雾褪去后,我才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利安得。她看起来快要急哭了。头发湿淋淋地黏在身上,我想张口说点什么,安抚她的情绪,她突然破涕为笑。
“太好了!塞列欧斯同学,你没有死!我就说塞列欧斯同学不会自杀的!”我有些发懵,她在想些什么?
“但是这个天气也不适合冬泳,塞列欧斯同学,快出来吧?”
利安得朝我伸出手,我后知后觉地将手交给她。她努力想要拉我上岸,只可惜力气太小,我最终纹丝不动。“塞、塞列欧斯同学……”利安得有些着急,“我拉不动你……”
“没关系。”我说,只是嗓音沙哑低沉得让我自己都没料到。利安得像是被吓到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我揉着自己的脖颈,试图让身体的气息更加通畅。喉咙深处像是卡着什么,让我想要竭尽全力吐出来。利安得不错眼地盯着我。我别过身,朝着湖中吐出一枚带血的果仁。
然后,那枚果仁很快被水里的生物吞食,不见踪影。我想我好多了。
“塞、塞列欧斯同学,你……”利安得嗓音发颤,好像看见了什么让她恐惧的事物。我转向她,露出歉疚的笑:“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只是有些不舒服,没事的。”“塞列欧斯同学……是人类吗?”利安得像是下定了决心,嗓音颤抖着问我。
“我不是人类,会让你难过吗?”我问。
“……”利安得盯着我,咬着双唇,像是在经历无数思想搏斗,然后她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情绪爆发了,“我、我要怎么回答啊!我遇到你还不到一周!还是在学校老师的葬礼上遇见的!我以为我遇到了我的一见钟情,然后你立刻就带着我见到了那个阿姨的死!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我去救人而病人死了的!还有这礼服,是、是我给你买的,
但是我还没看到你穿上就算你是要跟其他女人去参加舞会但我也想见到你穿新礼服啊!然后你就这么丢在地上,跑去自杀进入了湖里。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混帐的人类,仿佛一点感情也没有,分明不是人类吧明明就是恶魔!”
利安得一口气说完,然后瞪着眼睛等我回应。“……”我该回答什么?我不知道。
“你、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我、我可没有说过分的话啊!”利安得又紧张了起来。“你说得对,我确实是恶魔。”我说,最终只挑了她话里我有把握的内容回复。
利安得往后跳了一步,像是被彻底吓到了。然后她又颤颤巍巍地靠近我,确认我好好待在水里,没有暴起杀人也没有别的动作后,小心翼翼地朝我伸出了手,然后戳了戳我的脸。
“……?”
“活、活的恶魔,所以我碰到了活的恶魔,哈哈没人会比我倒霉吧,一见钟情的初恋对象连人都不是,甚至连个约会都还没有我的恋情就要结束了……不、不行,我不接受!”利安得瞪着我,气势汹汹地说,“你、你给我摸摸,我们就算扯平了!”
我一时没有弄懂利安得是什么意思,“摸……?”
利安得的双手就已经落在了我的头发上,柔软的手指插进发丝,混着冰凉的湖水,让我觉得很怪异。我想要后退,利安得一只手已经扶住了我的脸。
“眼睛,好漂亮,身体,也好漂亮……”她低声说,她的手指挪到了我的脖颈,摩挲着喉结,“最完美的解剖对象……”
我捉住了她的手:“等我死后,我会把身体指名捐赠给你、供你解剖。能够解剖恶魔的身体结构,应该很快能让你在医疗界声名鹊起吧。但现在我还活着,所以你得等等了。”
利安得最终还是不高兴地收回了手。
“我要起来了,还请你回避一下。”我说,利安得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飞红跑开了。
随便挑了一套利安得给我买的礼服穿上,我回头看向湖泊。吐出果仁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跑了出来。
之后,吃掉果仁的东西似乎一直在暗中监视我,我看不到它,也不知道是什么。兴登堡所处的这个小镇确实不大,但果然人杰辈出。
等我到达小镇上时,这里已经十分热闹了。
处处如同过节般喜庆,尽管前一段时间小镇上还接连死了人,举行了阵仗不小的葬礼。但这次的阵仗要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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