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巧遇(4/10)

    那种奇妙的状态,在殷东的感觉当中转瞬即逝,最多不超过两分钟,不过比起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时,略久一点,然后,他的身体就有一种鼓胀感,身周的水漩也散去,而他的速度也锐减。

    只不过,锐减也只是相对而方,事实上,现在他在水中游动的速度还是非常快,很快就追上了一个银鲳鱼群。

    殷东浮出了水面,而这时才哥也让良叔把船开了过来,等他上船之后,才哥就激动的问:“是不是找到乌鲻鱼群了?”

    “没有。”殷东说着喘了口气,抹掉脸上的海水。

    他这一喘气,让船上人误会了,大家都笑了起来,连良叔也把船停了,走过来教训说:“东子,不要再信口开河了,东海真的很大,你不能把一些不经证实的小道消息拿出来,糊弄你才哥,我们人工不值钱,可是油要钱啊。叔知道你现在一个人带孩子不易,可你也不能这么坑人吧?”

    周围的哄笑声,还有良叔的训声音,让殷东也有脾气了,问道:“那要是我没找到鲻鱼群,但是找到别的鱼群了,算不算是糊弄才哥?”

    “你就算是找到一个鲭鱼群,都不算是糊弄了。”良叔说着,吐了个烟圈,斜着眼看殷东,一脸的嫌弃。

    殷东扬手一指,说道:“下拖网吧,水下有个银鲳鱼群,顺着这个方向在游。”

    良叔手一抖,挟在手里的烟掉了。其他人也都不信,可是才哥信了,满脸喜色,兴奋的吼一嗓子:“没听到东子的话吗?下拖网啊!”

    接下来的事,就没殷东什么事了,他就跟着看热闹,顺便偷师。

    渔船往前拖了一会儿,几个老渔民感觉火候差不多了,就起了网。水下了拖网慢慢收拢,被逐渐吊出水面,所有人都盯着渔网,才哥更握紧了拳头,紧张得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唯有殷东很淡定,己经知道的结果,就没什么好惊奇的了。可是他还是低估了这一网银鲳鱼所激发的热情。

    “天呐,第一网就捞了这么多银鲳鱼!”

    “大鱼群,这是个大鱼群,快,动作都快点啊!”

    “继续!”

    接下来一直追逐着鱼群,又连续捕捞了近五个小时,连吃饭都是胡乱凑和着吃了一顿,直到渔船的冷库里装了一万多斤鱼,最后一网只有两百多斤,鱼群基本散了,才哥就没让再捕捞了。

    “东子,哥就知道,跟着你有肉吃。”才哥说着,毫无形象的倒在甲板上,给同样瘫倒在甲板上的殷东递了根烟。

    “运气。”殷东淡淡的说完,又对站在不远处的良叔说:“对吧,良叔,我这就是瞎猫撞死耗子了。”

    良叔老脸一红,很光棍的认错:“叔承认,先前冤枉了你,你小子是真有一套,绝对不是拿小道消息糊弄你才哥。”

    殷东说:“发现这个银鲳鱼群真的是意外,我就是先前看到有两只鲣鸟在海里抓银鲳鱼,就下水去看,结果看到了一个鱼群。”

    “所以啊,智商真是个好东西啊。”才哥再次发出感慨,“先前我们都看到了鲣鸟抓鱼,却没一个人想到下面有鱼群……咦,不对吧,东子,我们看到鲣鸟的时候,隔得有点远,看不清它们抓的什么鱼吧?”

    “有很远吗?”殷东装傻。这真是一个漏洞,他的眼睛己经堪比望远镜了。div

    “不远吗?”才哥挠了挠头,倒也不是很确定,略疑惑了一下就撂过这个小问题,又开始算这一趟能赚多少钱。

    刚开始他听说可能找到一个乌鲻鱼群,己经高兴坏了。而乌鲻鱼如果不能加工乌鱼子卖钱,只卖鱼肉就是二十多块一斤,可是银鲳鱼却是六十多块一斤,一万多斤银鲳鱼至少得有六十多万呐!

    这次真是赚大发了!

    才哥眉飞色舞,心里琢磨着,一定要把殷东牢牢的拴在自家船上,宁可多分一点钱给殷东。他现在就得意不己,亏得他没在意村里的谣言,相信殷东父子俩带煞的鬼话,坚定的把殷东请到了他的船上。

    回到村里的老码头,己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才哥让大家都赶紧回去冲个澡了吃饭,那些鱼就先留在渔船的冷库里,等明天一早,他再联系收购商。

    码头上有晚归的渔船,基本渔获都不多,听说才哥的船捕捞到一万多斤银鲳鱼,顿时都轰动起来,涌到才哥的船上来看。

    “多亏了东子,要不是东子坚持,就错过了这个银鲳鱼群啊。”良叔大声感慨,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殷东身上。

    “运气,这真是运气。”

    殷东并不想出这种风头,随意敷衍了两声,就从人群中挤出去,匆匆赶回家。此时,小宝躺在摇篮里,兰子正在慢慢的摇着摇篮,己经快要把小宝摇睡着了。

    “嫂子,辛苦你了。”殷东冲才嫂打了个招呼,又对兰子说:“兰子真乖,都把弟弟哄睡着了。”

    兰子萌甜的说:“弟弟也乖。”

    才嫂也笑道:“小宝是真的很乖,都没哭过,比兰子好带多了。”

    这时,小宝睁开眼,看到殷东,顿时小嘴儿一撇,委屈的哭了起来。殷东不由笑道:“你小子还成了精了,看到你爹就哭。不许哭,再哭我揍你了哦!”

    “小宝是在给你撒娇呢,一天没见你了。”才嫂笑着说完,又有些不安的问:“你才哥今天心情好不好?”

    殷东觉得这话问得挺奇怪的:“才哥心情每天都很好吧。”

    才嫂把手放在女儿头顶,轻轻揉了揉,叹道:“没有渔获,他就会在家里喝闷酒,还打兰子。要是你才哥心情不好,我想让兰子就在你家歇一晚。”

    殷东愕了一下,忙说:“哦,嫂子,才哥今天心情很好,今天捞到一万多斤银鲳鱼。”

    等才嫂带着兰子欢欢喜喜的走了以后,殷东正要关门,王海生又跑过来了,隔老远就大呼小叫:“东子,你小子忒不是东西了啊,有鱼群的消息都不告诉我!”

    殷东乐了:“你消息挺灵通的啊!”

    “才哥发微信群了,我才看到,我们这一带很少有这么大的银鲳鱼群了,怎么就让你们给撞上了?”王海生笑着,冲殷东挤了挤眼,进了院子,又低笑道:“这一下村里好多人都悔得肠子青,我爸妈也都在家里后悔呢。”

    殷东懒得接这话茬,让他去看着小宝,自己去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把才嫂做好的饭菜端出来,跟王海生一块吃。王海生挟了一筷子红烧鱼,尝了一口,竟然还嫌弃上了:“没你烧得好吃,东子,你再去烧两个菜吧。”

    “滚,有得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个毛线!”殷东笑斥一声,看王海生拿筷子蘸酒去喂小宝,拿筷子抽了他一记,骂道:“不能给婴儿喂酒,你个猪脑子!”

    谁也没想到,小宝这个小人精儿,眨巴着眼,竟然跟着说:“猪!猪猪!”

    王海生笑道:“你个小精怪,这么小就不学好,跟你爸学骂人,要打!”

    小宝的手上抓了个汤匙,一听那个“要打”,直接就甩了汤匙,正中王海生的鼻梁,痛得他一声惨叫,眼泪都掉下来了。

    殷东赶紧把儿子抱过来,拧了拧他的耳朵,故意板着脸骂道:“要打小宝,你看,你把你叔都打哭了。”

    说到后来,殷东都忍不住笑了。

    “东子,你就不要埋汰我了行不?这小崽子天生就是个黑心馅儿的,跟你一样,我惹不起你们爷俩。”王海生翻了个白眼,又说:“对了,刚刚才哥找我拿了你的银行卡号,说要给你打款。他这是迫不及待要把你绑死啊,村里有大船的人都后悔死了。”

    殷东微愕:“他的鱼都没卖出去吧?”

    王海生霸气的说:“我都给他收了,明早送到顾氏去,野生的银鲳鱼还是很走俏的,现在市场价六十八了。”

    “你小子行啊,虎躯一震,霸气侧漏了。”调侃了一声,殷东又道:“我本来是想帮才哥这一次就算了,我可不想要他的钱。”

    “哦,正好,我爸要我跟你说,那位银河集团秋总当着镇领导的面,大肆夸你对海港建设很有想法,点名让村里派你当代表,负责跟他们公司对接。”

    说话时,王海生挤眉弄眼,笑得一脸猥琐。

    “接个毛线!”殷东笑骂了一声,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下,才哥还真给他转了十万块钱。他都给退了回去。

    “哎,你怎么把钱都给退了,是不是傻?就算以后不想跟才哥干了,这钱你收得也是天经地义嘛!”王海生挺肉疼的叫了起来。

    “要那么多钱干嘛,能带进棺材啊!”殷东怼完,又说:“这钱我拿了就烧手了,才哥的船恰好碰上了鱼群,是运气,跟我没多大关系,我也没有预知鱼群位置的能力,不能让他跟村里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不然,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这倒也是,希望破灭,村里人指不定又拿煞气什么说事儿了。”王海生抓了抓头发,又嘿嘿坏笑道:“你说的啊,钱不能带进棺材,那龙虾款就不跟你结了。”

    殷东没接这茬,拿热毛巾给小宝擦了脸,随口又问:“才哥他爸得了癌症,你知道么?”

    “这消息还是我告诉你的,你忘了?”王海生反问了一声,却也没多想,接着又说:“上周,我爸又带村干部去省肿瘤医院看了,听说才哥他爸闹着出院,说什么生死由命,不能拖累孩子。唉,城里人没病还年年体检,咱们这穷渔村,得了癌症也不治。”

    殷东表情沉了沉,说道:“那龙虾款你就给我十万,余下都打给才哥,也别告诉他,就说是今天渔获的款。”div

    “你这是要当活雷锋吗?你养儿子不要钱啊!”王海生叫了起来。刚说完,就被殷东敲了一记爆栗。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殷东瞪了他一眼,不想被隔壁邻居听到,把门给关上,又说:“我也不缺这点钱。我找到了一个龙虾的老巢,还留了不少小龙虾没抓,那地方很隐蔽,可以算是我的私家龙虾养殖场了。”

    “真的?”王海生惊喜的叫道。

    “找个时间,我俩一起去看看。”说着,殷东顿了顿,又笑道:“但你得先买个潜水衣才行,不然,我怕你没法潜那么深。”

    “钓鱼要带脑子,潜水凭的是身体素质,你潜水还能有我深?”王海生不服气的说。

    “爱信不信。”殷东笑道,也不好多解释。而这时候,大金在外面叫了起来,他出去一看,是才哥过来了。

    才哥见面就问:“东子,你把钱给我退回来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才哥,是吧?”

    殷东如实的说:“才哥,今天碰到鱼群真是运气,你跟村里人都觉得,我是有预知鱼群方位的能力,可并不是。所以,你这个钱,我受之有愧。”

    “就是啊,才哥,要是东子真有这能力,我早就拽他上我家的船了。”王海生也在旁边帮腔,看才哥脸色不好,索性把话说透了:“东子不想出风头,村里有关他们家的谣言传得多邪乎,你是清楚的。他要是今天收了你的钱,以后更没安生日子过了。”

    才哥一时间沉默无语。

    殷东又说:“我说的那个乌鲻鱼群的消息,虽然是在网上看到的,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你这段时间出海不妨往那个方向去。”

    才哥叹口气说:“哥知道了。好吧,哥也不为难你了。总之,今天哥要谢谢你。”

    送走了才哥,王海生就瞅着殷东,悻悻的说:“东子,有这种好消息都给我透个风?”

    “都是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才哥肯信我,会按我说的做。跟你说了,你能指挥得动你爸啊,还是能指挥你哥?你在家就是一垫底的货,又不能当家做主,跟你说了也是白说。滚吧,等下你妈又要来招魂了。”

    殷东笑骂着,把王海生给撵了。

    隔天,王海生的龙虾款就打过来了,还打了个电话说:“东子,我在网上买了潜水服,发货地址填的是你家,你收一下。”

    “干嘛鬼鬼祟祟的,买个潜水服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殷东正在给小宝冲牛奶,就按的免提,小宝听到了王海生的声音,小爪子拍在手机上,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王海生在电话那头说:“小宝,叫叔,叔给你买好吃的。”

    小宝歪着小脑瓜,似乎在琢磨王海生藏在哪儿了,连殷东把奶塞过来,也让他一爪子拍开,然后抱起手机就咬。

    “你海生叔不在里面,儿子,别咬了,来喝牛奶喽,等下让大金去咬他。”殷东说完,就见小宝把手机扔给了旁边趴着的大金,“啪”的一下摔在地上。他把手机拣起来一看,黑屏了,屏也裂了,不由骂了声:“你个小败家子啊!”

    小宝一脸懵懂,吐了两个泡泡,软萌的“依哦”一声,顿时让殷东打算教训一下他的念头抛爪哇国了。

    等小宝吃完牛奶,殷东带着他村后的山上去了。重生之前,他有多少次梦回家乡,却一直没能回来。

    刚下过雨,地上有不少地木耳,他把背篓里的塑料桌布拿出来,铺在地上,把小宝放上去,然后去拣地木耳,顺便还采了不少松菌和茅草菌,很快就装了小半篓。

    小宝趴在桌布上,不哭也不闹,还挺能自得其乐,小脑瓜转来转去,后来发现头顶上方的松树上,有一只小松鼠在跳动,就冲着它“哦依哦依”的喊着。

    或许是觉得小宝没有威胁性,小松鼠竟然抱着一颗松果跳下来,把松果递给了小宝。抓到松果,小宝就咯咯的笑了起来,还把手里攥着的一块饼干递了过去。

    殷东走过去时,小松鼠就哧溜一下蹿到树上,小宝急得手一撑,小腿一蹬,竟然向前爬了一点,可把他喜坏了:“哎唷,我儿子会爬了!”

    小宝被笑得有点懵,歪着小脸望着殷东,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一脸的呆萌。

    “好啦,儿子,小松鼠回家了,咱们也要换地方挖竹笋了。”殷东把小宝抱起来,狠亲了一口,再把桌布收进竹篓里,往前面的竹林方向走去。

    小宝倒急了,冲着树上的小松鼠挥着手,啊啊的叫个不停。也是奇怪了,小松鼠竟然跟了上来,一直跟到竹林边,等殷东把桌布铺好,让小宝独自在上面玩时,它又蹿了过来。

    殷东又挖了十来个竹笋,要带着小宝回家时,忽然看到一条蛇游到了桌布边缘,顿时头皮一紧,全身的白毛汗都冒出来了。他正要冲过去,就见小松鼠猛的蹿出,快得像是一道残影,扑过去一爪子扫飞了那条蛇。

    殷东冲过去抱起了小宝,心脏还扑嗵扑嗵直跳。随后,又是一阵怒火上冲,他一扬手,掷出手上的小铲,铲刃直接斩断了蛇头。

    算是有了共同战斗过的革命友谊吧,反正小松鼠不怕殷东了,在他把桌布收进竹篓后,它就直接跳进竹篓,跟他回家,可把小宝乐坏了,趴在殷东肩上,跟小松鼠一路上啊啊啊的说个不停。

    满身酒气的王富贵,兴冲冲的走进来,远远扯着大嗓门说:“东子,两个事儿,一个是银河集团的秋总让你当代表,海生跟你说了吧?另一个,就是镇上派出所罗队长打电话来了,让你明天去派出所一趟。”

    殷东不解的问:“罗队长让我去派出所干啥?”

    “他说是你报的案,得去补个手续,还有一些情况想跟你核实。这没啥,叔明天陪你去所里,那里我都熟。”王富贵挺热情的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东子,那个代表的事情,叔可是答应了秋总。”

    “让海潮哥去吧,我不合适。”殷东简洁的说。div

    王潮潮是自家大儿子,当这个代表,王富贵自然千肯万肯,可是他还是忍痛摇头:“秋总点名要你,你海潮哥什么都不懂啊!”

    “不懂可以学啊,可以来问我。”殷东说完,又解释了下:“叔,我不是不想给村子出力,可是我儿子还小,更重要的秋总跟阿夏太像,要是我去了,怕引起什么闲话,影响到银河集团投资就麻烦了。”

    王富贵一听,顿时警惕起来,凝重的说:“村里传闲话传谣言的这股歪风邪气,我得下狠力气整顿了!”

    殷东隐隐的一笑,跟村长叔说这么多,他也就是这个意思,否则,谣言继续传播,会伤害小宝。所以,看王富贵表这个态,他就主动说:“我会提前给秋总说好,让海潮哥当这个代表。”

    王富贵满意的走了。

    殷东也挺满意,有关小宝母子的谣言总算能彻底解决了。进屋后,他给秋莹的手机发了条短信,手机号是秋莹留下的一张名片上的,他吃饭的时候才发现。

    很快,秋莹打了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儿子太小,他妈一走了之,我不能也不管吧?”殷东叹道。

    听出他话里的埋怨意思,秋莹莫名的有些心虚,下意识的反驳:“你也不能怪他妈,也许他妈是有苦衷的。”

    殷东声音压低了,轻轻的说:“我没怪过她,是我的错。我疏忽了,让她被村里的谣言中伤,挨了我奶奶的打,被打得早产,险些命都丢了。她是太伤心了,对我太失望了,才会走的,在那个深夜,独自一个人从医院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狠狠的撞进秋莹心里,她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淌满了泪水。

    “喂,你还在听吗?”

    殷东没听到电话那头有声音,怀疑秋莹是不是挂了,可是挂了也该有嘟嘟的茫音吧?

    “嗯。”

    只一个单音,传了过来,是秋莹怕暴露出她在哭的事实。

    听到她的声音,殷东也没听出什么,苦笑说:“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听着很烦吧?”

    “没。”

    电话里又传来秋莹的一个单音,殷东松了口气:“你不嫌烦就好了。我一时没忍住,因为这些话我一直想对阿夏说,可是我一直找不到她,找了很久……”从前世,一个到今世,实在在太久了。

    秋莹一直沉默着,再没说话。

    殷东等了好久,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他真想砸了手机,只是想到这手机是跟阿夏一起去选的,又舍不得了。

    次日,大清早的,王海生带着他大哥来了,说是要陪殷东去镇派出所,还说他爸己经先去镇上打听情况去了。

    殷东抱着小宝,背着大包,就出来上了王海生的破面包车,刚上车,电话又响了,他只得把小宝交给王海生,把手机摸出来一看,又是顾文打来的。

    “我跟我爸正在来白山镇的路上,你在家等着。”

    听顾文这么说,殷东觉得他爸察觉到吴冬林的阴谋了,所以才这么急着赶来。他说:“我得去一趟镇派出所呢,回头在镇上见吧。”

    到了镇派出所,殷东看到罗队长满面笑容,不由奇道:“罗队长,这么快就有进展了?从我举报到现在,都不够你跑一趟山里吧?”

    罗队长心里高兴,说话也随和了:“你小子还在翻哪年的老黄历啊?调查山里的人,就非得往山里跑一趟吗?我给当地派出所发个电子函,那边就给我把信息传过来了。”

    殷东摸摸鼻子,好吧,他问了个蠢问题。

    “老哥我这回算是立了大功,回头我请你喝酒。”罗队长用力的一拍殷东的肩膀,带着他去做了一份笔录,又客气的送他到了所长办公室。

    看王富贵正跟刘所长聊得火热,天南海北的瞎侃,殷东忍不住对王富贵说:“叔,我同学顾文让他爸我们村考察,就快到镇上了,你要不要去见一见?”

    王富贵一惊:“啥,就是县里那个海产公司的老总?”

    殷东说:“海产公司只是顾氏的一个子公司,他们涉足很多产业。听说银河集团要来建码头,离我们村不远,顾文就想让他爸过来投资个什么项目,也只是个意向,你要是没时间,那我就先过去了。”

    “有时候,叔多的就是时间,刘所长,下回我们再找个时间好好喝一顿。”王富贵说着跳了起来,跟刘所长打了个招呼,就推着殷东往外走。

    刘所长这才拿正眼看了殷东两眼,又提醒说:“富贵啊,你是不是给镇长打个电话?”

    王富贵愕然问:“这个顾氏很大吗?比银河集团还大?”

    “顾氏算是本土企业中的龙头老大了,银河集团是外来户,你能让他们都到你们村投资,就是大功一件……”

    殷东没兴趣听刘所长后面说些啥,就先出去了。刚下楼,他的眼神一凛。

    派出所的院子里,王海娇正跟一个老太婆撕扯着,引得好些人围观。殷东认得那个老太婆——那是他奶奶。

    “海娇啊,你是个,不能黑良心啊,我们家小明才多大,你们就合起伙来污蔑他跟他妈,殷东那个狼崽子是疯了,你不能跟着他发疯,你放了我家小明跟他妈啊,我给你跪下了,我做姑奶奶的给你跪下了啊!”

    殷东奶奶哭天喊地的撒泼,王海娇拉都拉不住,硬是让老太太跪在地上,她连磕了几个头,而这一幕也被跟老太太一起来的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标题悚人听闻——七十岁老太被逼给女警下跪磕头!

    这个贴子瞬间在网上火了,好几个都看到了,脸色大变,冲着王海娇喊:“你干什么?还不快扶这位老人家起来!”

    王海娇完全没法喊冤,她一直想把老太太扶起来,可是拉不起来啊!

    殷东冲了过去,一把将奶奶扯起来,赤红着眼睛吼道:“奶奶,我爸不是你亲生的是吧?只有二叔是你亲生的是不是!您逼死我爸妈,逼得我妻子抛夫弃子,还不肯罢休?我二叔二婶是给你吃了什么药,你要这么下死力帮他们那对丧心病狂的畜牲!”div

    “你——”

    看到奶奶怔忡,喊了一个字,殷东不等她回过神来,悲哀的说:“烂泥扶不上墙,奶奶,二叔那一家子的根都烂了,您扶不起来的!吴金莲母子罪有应得,法不容情,不是您来找个当晚辈的哭闹一番,她就有权把人给放了。还有,二叔滥赌,您现在要担心,他把您用我爸妈抚恤金买的房子给拿去赌了!”

    这一番话算是给王海娇洗白了,们把这一段视频传上去,之前的贴子迅速沉了。

    殷东奶奶回过神来,又气得直哆嗦,扬手“啪”的甩了殷东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殷东其实可以躲开,可是他有意不躲,脸上火辣辣的痛意,让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心底最后的一丝亲情也断了。

    殷东深吸了一口气,又对奶奶说:“您再闹的话,就是逼我起诉我二叔侵占了我父母的抚恤金,到时候他拿不出房子赔给我,关进去的就不仅是二婶母子了。”

    “你敢!”殷东奶奶怒道。

    “您拿我父母的抚恤金买的房子,给您养老,我没二话,可是我二叔一旦挪作他用,那就别怪我了。”殷东说着,双手搀着奶奶,强行把她从派出所带了出去。

    王海潮哥俩把车停在路边,没发现殷东奶奶那些人进派出所,此时看到了,才赶紧下来,还没等他们问是怎么回事,殷东就冲着他们哥俩说:“过来把我奶奶送回去!”

    王海潮还没反应过来,王海生就很有默契的大声应道:“九姑奶奶,您老怎么来镇上了,走吧,我跟我哥正要去县里,把您捎回去吧。”

    王海生跑过来把小宝塞给殷东,麻利的搀着殷东奶奶往面包车去了。

    陪着殷东奶奶来闹事的那些人,都是吴金莲娘家的亲戚,一看这老太太被带走了,都作鸟兽散了。

    这一场有可能引发恶劣影响的闹剧,烟消云散。王海娇走过来对殷东说:“东子啊,幸好你来了,要不然今天肯定得出大事。”

    “你们还怕老百姓闹事?”殷东故意开了个玩笑。

    “这是有组织的闹事,你奶奶那么一闹一跪,吴家人就把贴子在网上炒起来了,网上的舆论一面倒,我们百口莫辩。要不是你小子反应快,我的一个处分是逃不掉的,我们所里也得挨批。要是吴家人趁机下个黑手,你奶奶命丢在我们所里,那篓子就更大了。”

    说着,王海娇又压低了声音说:“你小心一点,罗队长抓的那个大鱼是吴家的人,现在还在深挖,要小心吴家狗急跳墙。”

    殷东前世只知道县里破获了一个专门拐卖妇女儿童的犯罪团伙,却不知道跟吴家人有什么关系,不过他记得那个案子也是罗队长办的,知道罗队长这个大功是跑不了的,笑道:“罗队长这个功劳不小,娇姐也能跟着立一功吧?”

    “借你吉言了。”王海娇也不禁笑了。

    殷东看到王富贵出来了,就招呼他赶紧走了,因为顾文发消息来说己经到了镇了,约他在镇门口会合。

    镇长是得了王富贵的通知,又主动跟顾文他爸顾浚联系,半路拦截,将他们父子请去了镇。但是等王富贵带着殷东到了镇的会议室,发现在场的还有白山村的杨村长,脸色顿时难看了,恨不得想抽自己两耳括子。

    殷东倒是无所谓,觉得这样正好打掩护,让吴冬林以为顾浚真是来考察投资的,看到顾文跟他爸,就随意的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从殷东进来,顾浚就一直在观察他,发现他沉稳得不像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透着一股老辣和处变不惊,不由透着一股欣赏,主动招呼说:“东子啊,离你上次去顾叔家玩,可是有两年了吧?”

    众人都是一静,朝殷东看了过去。

    殷东也没啥好紧张的,坦然笑道:“顾叔记性真好,上回我们那么多同学一起去的,您还记得我啊。”

    “哈哈,你是想说顾叔都老了么?”顾浚笑道。

    “没呢,顾叔跟文子站一块儿,别人肯定得说您是他哥。”殷东轻松的拍了个马屁,把话题扯回来:“顾叔,我跟文子说的真不是瞎吹,我们村开发娱乐旅游项目,绝对好做。银河集团的秋总己经到我们村实地考察过了,她确定码头选址是靠近我们村那边的海岸。我带您去我们村转一转?”

    “行啊,那顾叔就听你安排吧。”顾浚实在没兴趣应付镇长那些人,顺势就站了起来。

    镇长也不敢强行留客,白山村的杨村长不死心的说:“顾总,我们白山村更近一些,要不先去我们那里看看吧?”

    “顾叔回来的时候,要是有时间,就到你们村去看吧。”殷东抢着说。

    顾浚更满意了,下楼以后,就招呼殷东:“东子,跟顾叔坐一辆车吧。”

    殷东看一眼那车……和站在车门边的司机,就惊叹:“顾叔,这车是陆地巡洋舰吧,能让我过过瘾不?”

    镇长跟王富贵都冒冷汗了,觉得殷东就是个二愣子,竟然敢开这个口。孰料,顾浚竟然一口答应了,对司机摆摆手说:“你坐王村长的车吧。”

    殷东把睡着的小宝,塞给了顾文,麻溜儿的坐到驾驶座上。等顾文父子俩一前一后的上了车,外面人还能听到他问:“顾叔,这个车我没开过,有没什么要注意的?”

    顾浚胆子也大,竟然哈哈大笑道:“叔教你,这车开起来很简单的。”

    殷东发动了车子,车子猛的向前一蹿,吓得顾文大叫:“卧槽,东子,去你们村的路可不好走,要不你让我来开吧。”

    这一惊一乍的,把小宝给吓醒了,睁开眼,认出顾文,倒是没哭,小爪子抓着他的衣服,努力想要站起来。

    “唷,儿子,醒了!”顾文一喜,把小宝抱起来狠狠的亲了两口,放在膝上站着,还指着顾浚说:“小宝,喊爷爷。”

    “粑!”小宝喊一声,小爪子还朝殷东指着,那意思很明显是要找他爸了。

    顾文还没明白过来,还说:“这是干爹的老爸,你小子得喊爷爷……啊,臭小子,你敢吐我唾沫!”div

    小宝来火了,像头小狼崽子,怒瞪着眼,吐了顾文一脸唾沫,还扬起小爪子狠劲儿抓他的头发。

    “小宝在干什么?”殷东在前面说了一声,顿时让小宝撒了手。

    这小子撒手也就罢了,可他还听懂了殷东话里责备的意思,小爪子还给顾文把头发抹了抹,把他弄乱的一头鸡窝给抹平了,又用脸在顾文脸上蹭了蹭,讨好的冲顾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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