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9/10)

    「不解朕此言何意?」皇帝转过身来,那身淡黄色的衫子在冬楼栏边显得格外清贵,他缓缓说道:「朕的意思是,你是朕的……亲生儿子。」

    ……

    范閒沉默,许久之后忽然笑了起来,失笑,哑然之笑,笑中有说不出的辛酸悲愤之意,许久之后,他才缓缓了脸上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惘然,竟是忘了先前、自入宫那一步开始,自己是在按计划之中表演,还是已然完全代入了那个皇帝私生子的角色,竟是难以出戏!

    他对着皇帝深深行了一揖,却仍然不肯说什么。

    皇帝的心里叹息着,完全被范閒表现出来的情绪所欺骗了过去,幽幽说道:「京都传言,朕本可不认,但朕终是要认,因为安之你终……是朕的骨肉。」

    皇帝走近他,看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年轻男子脸上独有的坚毅与倔狠神色,面上怜惜之色一现即隐,没有要求范閒一定要回答什么,而是自顾自说道:「下月你就十八了。」

    范閒霍然抬头,欲言又止,半晌后才淡淡说道:「臣……不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

    这句话便扎进了皇帝的心里,让这位一向心思冰凉的一代帝王也终究生出了些许欠疚感,他略一斟酌后缓缓说道:「正月十八。」

    范閒微微一愣,旋即苦笑叹道:「等到十八,才知自己生于十八。」

    皇帝温和一笑,越看面前这孩子越是喜欢,下意识里说道:「在乡野之地能将你教成这种懂事孩子,想来在澹州时,姆妈一定相当辛苦,找一天,朕也去澹州看看老人家……安之,老人家身体最近如何?」

    范閒低头沉默少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终于开了口:「奶奶身体极好,臣……我时常与澹州通信。」

    「噢。」皇帝听着他终于不再自称臣子,心头一暖,安慰一笑,开始极为柔和地询问范閒小时候的生活。

    对话有了个由头,范閒似乎也适应了少许全新的「君臣关係」,开始对着面前的天下至尊讲述自己幼时的日子。

    ……

    请大家朗读下面这段顺口溜。

    范閒是皇帝的儿子。起初皇帝并不知道范閒知道范閒是皇帝的儿子,如今皇帝知道范閒猜到范閒是皇帝的儿子。起初范閒想让皇帝不知道自己知道,如今他想让皇帝猜到自己刚知道但不想知道。所以皇帝不知道范閒,范閒知道皇帝。皇帝当范閒是儿子,范閒不当自己是他儿子。

    这是一个心思的问题,这也是一个心理上的问题。从踏入宫门第一步起,范閒就利用这一点,一步步地退让,也是一步步地进攻。

    楼上终于安静了下来,这一对各怀鬼胎的「父子」隔几而坐,饮茶閒聊,虽然范閒依然没有开口,但面色已经平和了下来,与皇帝的对话也不再仅仅是拘于君臣之间的奏对,可以些宫外的閒话,在澹州这些年的生活,家长里短之类。

    于是,皇帝开始陶醉于这种氛围之中,而这,正是范閒所需要的。

    ------------

    俱往矣

    身为一国之君,事务繁多,也不可能老停留在这宫中偏僻处,也不知道是国中哪块土地上出了事,太极殿的太监头子腆着老脸,冒着极大的风险来到了楼外,苦兮兮地在楼下通报了许多次,终于成功地将皇帝请下楼来。

    看着皇帝的身后站着范提司,那名太监头子心中暗自叫苦,难怪宫里怎么都找不到皇上,原来……人家两父子在玩流泪相认的戏码,自己贸然前来打扰,惹得天子不悦,不知道自己会挨多少板子。

    皇帝的脸色确实不好,他生下来的儿子当中,自己最欣赏的当然就是范閒,范閒入京都之后,就给他乃至整个庆国挣了太多的光彩,而且知性识理,实堪大用。

    最关键的,单看悬空庙上救老三,如今又是死不肯相认这两件事情,就可以看出这孩子散漫容貌之下全是一颗忠厚之心,看似阴狠的手法之中,蕴着的全是中和之意。

    在这位中年天子的心中,当初何尝不会对范建感到一丝丝毫无道理妒意——皇帝,终究也只是个凡人而已。如今终于可以与范閒相认,虽然范閒一直没有开口,但那种氛围已经足够令皇帝愉快,便在这时,却有人来打扰,他心情当然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楼内楼外人多嘴杂,皇帝不好再说什么,回过身来,满是寒霜的脸上渐趋柔和,望着范閒那张清美之中带着几丝熟悉的面容,轻声说道:「你也见了,先前也说了。身为一国之君,总有太多的不得已。你自己多想想,不要有太多地怨怼之心。」

    以皇帝之尊,就算面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至于如此放低姿态说话,这句话里除了没有表示歉意之外,已经表达了足够的内容。范閒也不敢再装下去,深深一揖,似有所动。

    皇帝忽然皱起了眉头,想起了远在信阳的妹妹,不免又是一阵头痛,叹口气道:「最近京里太不安静,有太多事又不能放在檯面上来说,陈萍萍担心你在朝中尴尬。建议让你提前下江南,你意下如何?」

    范閒不敢有任何意见,只是恰到好处地在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幽幽说道:「臣遵旨。」他忽然温和一笑说道:「只是江南那边从来没去过,请陛下提点下臣,有何需要注意。」

    皇帝摇了摇头:「朕所需要,只是一个干干净净,能年年为朝廷挣银子地内库。至于怎么做,你应该清楚,最近这两个月。你做的事情,朕很欣赏。」

    这说的自然是监察院查缉崔家,打击内库走私之事。

    皇帝接着说道:「只是……因为此事,安之你在朝中很是树了些敌人,有些事情朕不方……嗯,你做的不错。」在皇帝的眼中,范閒之所以不遗余力地打击信阳及二皇子,当然是因为当初的那封奏章,这是在为朝廷做事。为自己办理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情。

    范閒稍一沉默之后,开口说道:「自今往后,臣,仍愿做陛下的一位孤臣。」

    皇帝很满意范閒的这个表态,范閒觑着这个机会开口请道:「只是江南路远,臣虽司监察之权,但毕竟不通商事,诸般事务若独由院中牵头,怕是查不清楚……陛下,臣……」

    他当着皇帝的面一咬牙说道:「臣想借庆余堂一用。」

    皇帝一愣,沉默少许后问道:「庆余堂掌柜们,自然熟悉内库事务,不过朝廷规矩,他们不得出京……」他忽然觉得在范閒面前说这话有些不厚道,咳了两声说道:「安之,你当面向朕要人,莫非不怕朕疑你之心?」

    范閒直接说道:「溥天之土莫非王土,臣既当面提出,自然相信陛下深信臣之忠诚。」

    皇帝盯了他一眼,心中却在快速地盘桓着,当年地叶家根深叶茂,几可动摇国体,他身为一国之君,实在是有些忌惮当年之事重演,眼前的范閒,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对于失去叶家,只怕难免会有些许不甘。

    但他转念一想,范閒既然敢冒忌讳说这话,也算是坦诚,开口淡淡说道:「如今你站地也足够高,自然知道所谓真金白银,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至于内库,六年前朕即决意让你长大后执掌,便是存着……那个念头,这本是朕所愿,何来疑?」

    范閒面露感动,皇帝却挥手嘲笑说道:「不过你也休得瞒朕,内库之事纵算繁复,又哪里需要庆余堂那些老伙计们。你这请求,朕看你是想将他们捞出京去才是。」

    范閒也不辩解,黯然叹息道:「不敢欺瞒陛下,臣确有此念。从知道身世的第一日,便有这个念头,去年之时,还曾经去庆余堂看过,那些掌柜们常年拘于京中,实在是有些彆扭,这些人年不过半百,若放出京去,还可为朝廷效力。」

    去年他曾经去过一趟庆余堂,知道这事儿总有一天是会被有心人抓住,所以今天干脆在皇帝面前先说了出来。

    皇帝似乎有些意外于他的坦然,沉默半晌之后后,终于点了点头。范閒大喜过望,皇帝失笑道:「你也不能全带走了,各王公府上全是庆余堂在打理自家生意,若你全数带走,只怕靖王爷第一个饶不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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