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6(2/4)
门外护工兴奋地敲敲门,说前台有人送花给老先生。父亲刚住院时,闻讯的人很多,病房天天如花市一般,爱花的护工没赶上好时候,来了半个月了,这还是第一次收到。
而他不再有繁荣,有的只是干枯的脉搏和凝然的肃气,随着一点点撤下的导管,渐渐恢复成原本的形状。
那天她陪在喻今身边,一觉醒来口渴得很,咕咚咕咚喝着水的时候,看到喻今身上大大小小插着一堆管子,有些还流淌着质黄的液体,病床上的人似是毫无知觉,点滴生息都随着那些管子疾疾流走。喻计程眼前突然传来强烈的晕眩感,奔到洗手间张口就吐,她没有吃饭,吐出来的都是方才大口喝下去的,混着杂白唾液的酸水。
至少在这一点上,她尚可维系自己的计划,循规蹈矩地去悲伤。
过了半个月,闻橪的电影正式上线,期间她们约见过几次,至此对方算是开始忙碌起来。喻计程偷偷包了几场票,自己一次没去看过,却是打心眼里希望票房与口碑都能落好。她想要这个行当里,有才华有理想的人都能一直闪闪熠熠,发光发热。而自己,彼落此起,也会有新的际遇。
恍惚间她脑中冒出一个想法,躺在门外的那个,真的是自己的父亲么?他已很难认清身边的人,更不用提平平常常说上几句话,他没有记忆,没有思想,在这人人汲汲营营的世界上,也不再有任何隐秘的欲望。
飞去南京的前一天晚上,她接到闻橪电话,后者在喻今去世当天就已得到消息,简短慰问过。闻橪在电话里说,自己此刻正在南京,若是回去,不如见上一面。喻计程答应,下飞机没多久即联系过去,怕耽误了闻橪后续的电影节安排。
旁观一条生命的衰减是个令人崩溃的过程,最近喻计程愈发这样意识到。
喻计程开门出去,看见阿姨小心翼翼地将花放在离病床稍远的柜子上,转头找瓶子去了。她走近,认出花丛中拥簇着闻橪亲手书写的“达生达命”四个字,忍不住将脸埋了进去,轻轻叹一口气,嗅到眼前返送回来的,满面清沉的百合花香。
某殿堂级电影奖项的邀请函几乎是跟机票同时到达她手上的,喻计程闲着无事,对照名单看了好久,才发现自己也有作品入围,可不就是与闻橪拍的那部无疾而终的电影。
中国向来有喜丧的说法,福寿圆满,无疾而终,是往生者的大幸运,也是后辈人共同庆贺的喜事。喻计程从前对这个词的最大认知是那部同名电影,震撼之下,只觉得所谓喜丧,不过孝道的糟粕,如今想起,却有无尽怨艾,“无疾而终”这四个字,喻今年轻时尝过许多,自己也终究尝到,现在却落不到真正渴求的地方。
喻计程始终记着那套回光返照的科学理论,认为喻今在走之前一定会有短暂的清醒,同她说上几句话。然而他就那样死掉了,打乱了喻计程所有的预期和计划。她没有对外公布消息,也拒绝了某些闻风而来的媒体想要承办追悼会的想法,一个人带着父亲的骨灰回了江苏老家。
所以她回答说,下次吧,下次再聊这个。
闻橪坚持依循她行程,喻计程只好把地点定在了喻今的故居,也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将门牌号码告诉对方。
说真的,还挺想去的,她已经缺席于那种浮夸的热闹许久许久了。可是颁奖那天恰好是喻今头七,喻计程抚摸着请柬上凹凸不平的烫金字体,突然又有些庆幸。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喻今死在刚刚步入夏天的时候。万物得经短暂的生长,正急于拥抱更盛大的繁荣。
她给喻今换了两个新护工,做事不像纪方敏找来的那样冰冷利落,却多了几分人情味,总能适当打破她和喻今之间长久积累起来的习惯性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