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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转头来看我一眼,颇为不满:“哪里听来的浑话,这是昭国凌江侯薛示薛侯爷,你乱攀什么亲。”

    说罢便起身,去接曾疾递过来的药。薛示听了师父训斥我的话,笑容便黯然下去,不再做声。

    想是曾疾消息不准,让我平白惹恼了师父,于是我也不敢再说话,默默地在旁帮着师父给薛示喂下药去。又给薛示胸上伤口换了外敷的药,只见一个直径约两指的血洞就在薛示左侧锁骨之下,离心脏只在咫尺,委实凶险。伤口外侧已经清理干净,可里面还有血红皮肉,此刻又上了些白色药浆。

    薛示吃痛,上完药已是满头冷汗。师父倒是不为所动,手上动作虽然轻柔,可面上仍是一派冷色。

    吃下药不久,薛示就起了困意,眼神迷离起来。师父安顿了几句便带着要出门去买什么草药。曾疾忙上前说要代劳,师父摆摆手,说是几日不曾出门,是时候走动走动了。

    我心中害怕,想是刚刚在屋内说错了话,师父这下要找我算账啦!

    苦哈哈地给曾疾做了个鬼脸,便默默跟在师父身后向外走。

    春日正盛,潭阳城里一派盎然景象。有挑夫担着各种物什在街上叫卖,一路走去,枇杷、桑葚还有些时令蔬果之类一应俱全,红绿缤纷。路上行人也多,晒太阳的、买吃食的、挑胭脂的,看起来都悠悠闲闲,衣角面上皆渗出几缕春日光彩。

    有小女儿在巷口卖海棠花,粉粉白白摆了一大篮,朵朵饱满鲜艳,生气勃勃。她穿着鹅黄的衫子,也不叫卖,就端端地坐在巷口,等着人去问价。旁边一个大叔炸着油糕,拿长长的竹筷从锅里夹出来,又裹上白糖和芝麻,就靠在案上,任由那一只只黄黄脆脆的油糕诱引馋嘴者的目光。一时间,甜腻腻的油糕味和淡微的花香在空气里打起架来,路过的人都会循味朝这边望上两眼。

    见我走路慢了起来,眼睛往油糕那边频频瞟去,师父似是觉得有些好笑,便去买了两个递给我吃。我高兴地要笑出声来,并不只为这香喷喷的油糕,而是心中明了,师父这便是不再生气啦!

    从药铺出来,见时辰还早,今日阳光大好,师父来了兴致,便说带着我去城外转转。

    我们往城北走去,出城时遇见守卫,我虽是个幼童模样,可师父却是周正端庄,气质斐然,于是简单盘问几句便放了行。

    走了几里,见旁边一片桃林,潭阳靠北,气候也冷些,虽是四月多了,可这里的桃花开得正好,远远望去便如一片轻柔的云霞。

    我随着师父在桃林中漫步,抬眼看师父心情不错,连走路都轻快些,我知时机已到,便向他解释道:“师父......是曾大哥说你和薛侯爷原是同门......”

    看师父并未恼怒,我就继续问道:“薛侯爷原先也是学医的吗?”

    师父听我问到往事,摇头笑笑,不再是今早房中那个冷漠的模样,神色变得温柔起来,问道:“阿梧,我曾经问过你,若遇到了和你有血海深仇的人,你救是不救?”

    我回道:“自然是救的。只不过救人在我,报仇也在我,治好他之后,不论多久,我还是要报仇的。”

    师父叹了口气,望着我说:“他也是这样想的。”

    “我父亲与薛家素来交好,两人年轻时结伴行走江湖,也作出诸般事业。那时天下三家相斗,正是乱局,可江湖自成一派,并不受各国权力约束,就是今日的赤冲,也有不少父亲的昔日好友......”

    “薛伯伯一身铁骨,撑着池霜剑派也在江湖上有了威名,可不知怎的,突然投了朝廷,成了现今昭国皇帝的肱骨。江湖不涉朝事,父亲便和他断了联系,回到青州继续行医......”

    “可我十二岁那年,一行人策马闯入浮罗谷,递给父亲一封血书,带来一个幼童......”

    我心想,那幼童便是薛示了,可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薛老前辈写血书托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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