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虚恭实怨(4/5)
据她所知,戈缇竟还去向那头魔鬼学习近战武技。纵使无视两大隐秘机关之间的竞争矛盾,单从安泽荒对时瑟由来已久的敌意出发,戈缇所做出的这项选择,也等如是在西除党的脸面上抽了又一记耳光,抑或被评判为对团长荣誉与利益的漠视。
安泽荒也曾提出担任其私人教官的申请,可却遭到了直白而果断的回绝。柳灿荷还记得少年是怎么回复的。
他简洁轻淡、一字一顿地说了句:“我只选最强的,你不行。”
随后似是觉得有些不妥,少年又补充道,“不必事事执着于与时瑟争锋。他终究是彻头彻尾的外族人,而你我至少出自相同的父系。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若他真有什么问题,那么多找几个借口,由我亲自督看才是最正当的。”
话虽如此,他心中究竟是何想法,此言又有几分真心,却是谁都无从窥探。
而且从种种迹象看来,戈缇的格斗水准至今仍旧平庸,甚至不见得能与军校生中的吊车尾相较。显然时瑟并未予以悉心教导,且还谄顺地不让他吃半点苦头。
从未经受过跌打损伤的磨砺,刻意回避血与火的试炼,又怎可能在武道上有所成就?希望少爷终能意识到这一点,然后舍弃错误的选择。
秘书官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对此事有所耳闻的其他人,也全都是如此判断的。
这非常符合人类的思考逻辑。
另一边,自长街抵达交界带后,巡游的花车旱船顷刻间分散成了多股,恍如迂回的支流般涌进仲裁广场。
在绵延不绝兼且饱具震撼感的旋律中,戈缇穿过悠远、光鲜却又在繁华中透出些许荒凉的街道,行至这片喧闹、辽阔而又难掩阴沉的场地,四下一望,很快便找见了一道昳丽、颀长且如钢铁雕像般凝坚肃寂的身影。
时瑟静立于一把悬浮式遮阳伞下,正自侧头举目远望,似在凝神思索什么。他一身铁灰底色的立领军装,衣襟与袖口镶着阴郁瑰丽的血色纹饰,除此以外,未再佩戴任何特权徽记。
这是新式的宪兵制服。重构的军事警察组织虽已隶属于监察厅,但毕竟脱胎于鼎盛时期的武装禁卫军,是以在服饰上仍保留了旧有的基色,同时融入了监察厅特有的风格。
深红的伞面投落下巨大幽邃的阴影,稍远处则挤着一众有幸拿到票券的围观公民,以及出身不同院校的少年男女。不过,这片广场终究是观刑之地,在一滩滩或被观者不慎踩踏,或阴郁地映照出霓虹光彩的积水下,实是被淹没的污秽血块与腐烂碎肉。
而时瑟看上去就像一名普通的黑铁宪兵,正如其他那些或巡逻或站岗的、来自监察厅下级单位的爪牙们。
即使有人因畏惧而退避,也仅仅是因为他那身不算罕见的装束,但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宪兵的本质。显然时瑟将自身气息收敛得极好。
戈缇溜溜达达地绕了半圈,特意从侧后方朝时瑟摸去。
忽有一抹庞然暗影自低空掠过!那是一条翩然游弋的巨大蝠鲼,半透明的细索将它的首尾与一车一船前后相接。壮美的胸鳍在操纵下如斗篷般柔缓飘动,恰巧阻滞了少年的步伐。
在行进的祭舞与傀儡阵容之间,可瞧见不少人都拖着表演性的武具,不仅有寒芒凛冽的巨型剑槊,还有造型夸张得过分的羯磨弩弓。
戈缇耐心地等这组车船从眼前驶过,这才偷摸着准备继续前行。可他刚一动身,便又倏然驻足,而后抬手放下兜帽,将遮罩脸孔的木雕面具推回头侧,慢慢地抬起了脑袋。
一柄深红大伞悄然闪现,不偏不倚地悬停于少年头顶,挡住了纷扬飘坠的璀璨闪粉。随即又有一只润丽纤白的手落在他的颊边,宁定柔暖得如同一场幻梦。
若非感知到肌肤上传来的细腻触感,并真实地看清了时瑟的面容,戈缇还以为前方此刻空无他物,站定在伞下的唯有自己一人。
少年的注意力被柔和而强势地夺去,他并没有察觉到,在来往不定的交错人影间,不知是谁失手掉落了游演武具。
而接下来,竟是接二连三地有人操作失当,他们又赶紧醒神调整状态,匆忙回归到原有的轨迹上,以至于在短时间内,众人不会再去关注都有谁掉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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