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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慎的脸埋进被褥里没说话,也不知听没听见,谢予轻轻扳过他的脸,又问了一遍,却见浓密的睫羽轻轻颤动,忽地又无声滚下两道湿痕。
晶莹的泪滴顺着下颌滑下去,没入被褥里,紧接着是第三颗、第四颗,止不住似的往下滚。
谢予没见过他这种阵仗,不由得慌了神,连忙用手去擦:“哭什么?”
“陈泯……”
“陈泯?”
谢予拧眉,很奇怪这事和陈泯有什么关系。
“考课……”言慎捏紧了手中的那一沓纸,“他要是再考不过……”
“我就没脸见人了。”
他眼眶泛红,语气委屈极了,连这种有损御史中丞颜面的话都能说得出来,还能有假吗?
谢予也不再纠结他是不是真醉了,一把将陈泯的杰作从他手中抽出来,放到边上的矮柜上,好笑道:“他考不过是他的事,你操什么心?”
“他是我手底下的人,他总考不过,别人会偷着说我不会教人,好丢脸。”
谢予顺着他的话哄:“那你再选个聪明点的,能给你长脸的当下属不就行了?”
言慎想了想,觉得有理,酒意似乎再次涌上来,他也没精力再想有的没的,身子歪进被褥里,彻底止住了声音。
关于是不是真醉的疑问,就这么揭了过去。
言慎安定下来,谢予却不安定了。
他在旁边坐了片刻,看着缩进被褥里的脸,想着言慎也只会在这种意识松动的时候,才会露出和平日完全不同的模样。
倘若今夜来的不是他,言慎也会如此吗?
也会这样主动抱住那个人,在那个人面前落泪吗?
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受控地在脑子里徘徊,心中也跟着泛出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楚。
谢予自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他懒得想东想西,更不在乎旁人怎么看他。可现在,他却无比在意言慎怎么看他,在言慎心里,他到底算是什么人?
言慎连醉了都还想着身边的小书吏,虽然是为了考课的事,可到底还是惦记着的。
还有那个沈危。
燕止就罢了,和言慎交情深。可怎么连沈危那个惹事精都能称言慎的字,喊得亲亲热热,他都没有这种遇。
缩在被子里的面容被烛火映得柔和静谧,心念电转间,谢予凑近了些,试探性地开口:“明微?”
等了一息,被褥下的人似乎很轻地动了动,但没有出声拒绝。
“明微……”谢予见状得寸进尺,声音压得更低沉,“我能这么叫你吗?”
“不要这么叫。”
拒绝得很果断,谢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
趁着酒后吐真言的当口,他讨价还价般地追问:“燕止叫得,沈危叫得,我叫不得?”
本以为言慎会给出什么正儿八经的理由,怎料他沉默几息,翻了个身,留给自己一个决绝的背影:“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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