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页(1/2)
就在他又要暴跳如雷之际,宁谌嗤笑一声,继续道:
“先帝忌日将近。”
他点到为止,说完这句话后便止住声音。
宁深脸上怒色僵住,狐疑地看他一眼:“……你可别诓我。”
“我的好弟弟,我虽然一直不怎么喜欢你,但你我同族同宗,就算有龃龉,也是关起家门的家事。面对外人终究要同仇敌忾的,我又怎会骗你?”
“不然你以为言澈的那个小崽子,为何走到这一步,也只揪着壶州的事不放,却不敢直接把承平二十三年的那桩事捅到御前?”
因为先帝。
言家是先帝亲自定下的罪名,有人若质疑那桩旧事,便是质疑先帝的决断,是打先帝的脸。
今上因出身本就根基不稳,一直对先帝敬重有加,不会在这个节点动和先帝有旧的臣子,更不会擅动旧案,授人以柄。
宁深愣愣地直起身子,目光稍显呆滞。他恍若失神地摸到桌案旁,跌进圈椅中凝神细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心中所有阴霾瞬间拨云见日,他忍不住大笑出声,将烛火震得不停颤动。
“好!好!”
他一连说了几个“好”字,双掌拍了下扶手。站起身后,眼中精光乍现:“言慎那小兔崽子,果然还是嫩了些。”
宁谌眉宇间倦意很深,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此事到此为止,本相要去歇息,梁国公请回吧。”
他又朝床榻阴影处沉声唤道:“严策,推本相过去。”
尚在喜悦中的宁深听到这个名字时一愣,不禁循着宁谌的视线望去。
只见那个举灯台的下人闻声放下手中事物,低头走过来。明明瞎了眼,脚下却稳稳当当的,轻易避开桌椅棱角,推着轮椅向内室走去。
轻车熟路得像不知走过了多少遍。
严策。
言澈。
宁深盯着那道伤痕累累的身影,默念着两个相似的名字,忽的明白过来他那道貌岸然的长兄原是用这种羞辱的方式,日复一日地消解对那个人的恨意。
让一个卑贱的下人顶着相似的名字,承受百般折磨。
多么可笑,又多么令人……痛快。
宁深大笑着走出此间。
——
“臣,有罪!”
汉白玉铺就的御道上,梁国公宁深卸去国公冠冕,只着素白单衣,灰白的发丝散落下来,在风中胡乱飞舞。
“臣宁深承蒙先帝隆恩,封爵梁国公。然臣德不配位,因一己私欲,纵容门下在河西以权谋私,祸害百姓,罪无可赦!”
此时正值早朝结束,他跪在百官回衙的必经之路上,诚恳认罪之态让来来往往的官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臣有愧于天地,有愧于先帝,有愧于陛下,臣罪无可赦,但求一死!”
这场面难得一见,可百官都顾忌宁家的权势,想看但不能看。不敢光明正大地往投来一个眼神,亦不敢驻足停留,只一味地低头往前走。
御道中央的人影如同一块顽石,劈开散朝的人流。
忽然,一抹绯红衣摆划出弧影,停在身侧。
宁深声音一滞,刚要抬头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忽听一声嘲讽至极的低笑落入耳中:
“你以为能逃得掉吗?”
他心头发紧,猛地抬起头,可那抹绯色已融入人潮,只能看清一个如雕如琢的侧脸。
殿前公然认罪一事很快引起轩然大波,梁国公被下狱受审。宁深入了狱也不消停,整日寻死觅活,请求陛下准他死前在先帝陵前磕个头,全了最后一点君臣之谊。
只因宁深曾为先帝挡过剑,也因救驾有功被封为国公,与先帝情谊最是深厚。
如今先帝忌日在即,不少老臣听此传闻,都不禁潸然泪下,纷纷上奏求陛下看在先帝的份上,留他一命。
民间民意激愤,百姓都叫嚷着要让此等害民之徒偿命,却也敌不过朝堂声势浩大的联合上书。
三日后,最终旨意下达。梁国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褫夺爵位,贬为庶人,逐出京城去给先帝守陵,终身不得擅离。
得知这个消息后,劫后余生的宁深在牢中痛快大笑起来,猖狂地使唤狱卒为他解开镣铐和门锁,又一路笑着走出大牢,状若癫疯。
出狱后便迫不及待地登上离京的马车,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城门。
整个上京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他知道,能活着已是最好的结果。
“大人莫要忧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人去皇陵守上几年,无人搅扰,倒还自在呢,”他的贴身侍从跟在车外,怕他心中郁结,语气轻和地安慰,“宁家在京城根基深厚,假以时日寻到机会,大人一定还有机会回来。”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