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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慎眉尖蹙起。
习惯所致,身为持宪掌察之人,他本就不能轻易在外饮酒,更遑论现在这种需要时时警醒的场合。
正欲寻个由头开口谢绝,就听谢予道:“我家大人近来身体抱恙,郎中嘱咐不宜饮酒。”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谢硺面露不悦。
布满沉郁的眼睛看向发话者,见他一身粗简布衣,谢硺立刻想起门房之前的禀报,说有位宾客带了位侍从进来,说的估计就是此人。
眉眼间的不满之色更重。
能来他谢家赴宴的人非富即贵,何时轮得到一个仆役来染指?若不是看在燕知县的面子上,这等贱奴,别说和他说上一句话了,就连与他共处一室的资格都没有。
可看到这人的时候,总觉得有种莫名之感,让人心里直发毛。
谢硺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要透过半张面具,窥见下面的真容。
“看来,这位就是燕大人那离不得身的侍从?”他收回敬酒的姿态,话语间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来我谢家赴宴的都是敞亮人,当坦诚相待,何必遮遮掩掩?”
言慎从容应对:“让谢二爷见笑了,这是下官从朔州买的丑奴,前些年被一场大火毁了面容,模样实在有碍观瞻,恐污了贵人尊眼,这才让他遮挡一二。”
谢予嘴角抽了抽。
先前自己在门房那里编排过他,他就要这么编排回来。
还挺记仇的,真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谢硺又盯了谢予几眼,抿了口酒没再纠缠,似乎真的信了这番说辞。
也算是蒙混过关了。
恰在此时,花厅前段传来不满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是滋味的酸气。
“谢二爷,怎么如此厚此薄彼?只顾着和新人说话,也不来和老朋友喝几杯?”
正是那位喝得醉醺醺的刘通判。
他认出这个新来的就是在锦宁楼前,拦着他教训刁民的小小知县,正疑惑这潭州的小官如何能出现在谢家宴席上,就看到谢硺对此人颇为看重,不由得担心谢家是不是和潭州那边有了什么勾连。
刘通判这一番话,引得众人又向言慎这边看去,不禁啧啧称奇,这谢二爷自视甚高,往日他们想求见一面都难如登天,何方人物能得此青眼?
不过一看到此人绝俗的气派,众人纷纷表示可以理解。
“诸位莫急。”
谢硺朝刘通判的方向笑了笑,又对“燕知县”邀请道:“想必燕大人是第一次来壶州参与渡阴盛宴,不如随鄙人移去上首,视野开阔一些,也好近些欣赏盛景?”
言慎推拒不过,谢硺已吩咐下人在上首添了座,比刘通判的席位还高。
刘通判本就发青的脸色又黑了几度,捻须的手徒然一抖,险些扯断山羊须。
他身为壶州通判,仅次于知州的二把手,在这壶州的地界上,到哪不是前呼后拥,受人追捧谄媚的主?连知州都要给他几分薄面,如今却要在众目睽睽中,屈就与一个七品知县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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