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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天子皱了皱鼻子,看着他抱怨,那双狐狸眼盈着鲛珠的光,忽地对他弯了弯。
他惊觉他以为昏聩的帝王的心性,或许比他以为的残忍得多。
他也不能让人白骂,被骂了两句,送他下去喝喝水洗洗嘴也很正常吧。
若不是他竭力让自己沉到池底,又正好擅凫水,放在寻常人身上,早就呛水溺亡了。
卫雁山以跪姿被拖拽,大脑一时间有些空白。
少年心高气傲,面对这样的君主实在失望,反正他孤家寡人也不怕累及旁人,便痛痛快快骂了。
卫雁山的身影在谢天音的身后出现,靠近他的耳边低语,手上的动作却没收紧。
“哦?你要弑君?”谢天音眼眸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些,慢悠悠道,“朕还未纳妃,膝下无子,若朕死了,冯相只好从宗室中再择幼主扶持,等到幼主亲政,不知又要多长时间。”
重获口舌自由后,卫雁山望着君上,薄唇开合吐出贬斥道:“放荡。”
卫雁山感受到束缚骤松,双手手腕翻转握住绳索,以几乎看不清的速度缠住了谢天音的脖颈。
卫雁山有些呆愣,看着帝王走到他的身后,而后什么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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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天音靠近了那团水下的阴影,以为要自己去捞时,卫雁山的脑袋浮出了水面。
他没法真的低头作谄媚状,身体似乎快过理智,让他做出了这种反制。
他偏头,看见蜿蜒着青色脉络的赤足,持续无法回神时,又感受到那只脚从肩膀滑到他的后背,而后重重地踢下。
他被困住的手脚无法动弹,正面直直向下跌入浴池中。
他拽住卫雁山的衣领,把他朝着池边拖。
“陛下,朽索驭马,必将自取灭亡。”
“真重。”
卫雁山显然是后者,在谢天音看来,还在成长期的主角太稚嫩,即使他强装镇定演技也不太够,哪怕是原主在这儿心里都得嘀咕,何况是他。
“卫卿,滋味如何?”
这可以说是险些经历死亡大彻大悟所以唯命是从,也可以说是不怀好意包藏祸心伺机报复。
少年天子坐在水中,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囚徒。
浴池水面波光粼粼,温热的水流不断通过铜龙首吐出。
直到卫雁山的身体完全下沉,水面没有了涟漪,他才不急不徐地脱了衣衫下水。
谢天音当然知道卫雁山没有自比之意,而是在说朝堂政事,但他最擅长的就是歪曲别人的话。
卫雁山的睫毛被水沾湿成一簇簇,轮廓深邃的眼眸越发噬人。
不过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所以解开了卫雁山身上的绳索。
“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君为天子,轻侮臣下,不辨忠奸,至天下人于何地?”
“是么,那就看看朕手中这朽索,能不能驾驭卫卿这匹烈马。”
他的面上难掩狼狈,几许散乱的发丝黏附在脸侧,表情紧绷。
卫雁山在水下睁着眼,眼球因流动的水流而刺痛,靠近的白生生的一片更是刺眼。
何况天子只披着衣服的模样实在不端庄,怎么能这样出现在臣子的面前,常年混迹于军痞匪徒间,难免染了些粗人俗气,他那句斥责的话差点说成‘荡夫’,好在他还没被气昏头,没一时混乱口不择言。
他忽答:“臣手脚皆被捆缚,如何服侍陛下?”
“陛下可知即使是匹夫一怒,也可血溅十步。”
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如果要他低眉顺眼给人擦背才能换得活下来的机会,他宁可带这个昏君一起死,但到底无法这么轻率,只是不甘。
谢天音抱臂站在池边,看着臣子的身影在其中挣扎。
他以为谢天音会出声唤来宫人,可是没有,帝王一声不发,而后就这样走入了可能有死尸的水中。
原主是富贵窝里长大的金枝玉叶,没什么肌肉,拖起来有点吃力,不过还好,拖几步就差不多。
他知晓皇帝就算对他动了杀心也不会自己下手,所以他根本没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这是在回应谢天音前面的搓澡要求,一副要顺从皇帝的模样。
卫雁山不明白,很多地方政事已十分糜烂,陛下为何还能不闻不问,甚至对他这种功臣轻贱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