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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你口中说的百姓苍生,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被扼住的天子并未从以下犯上的谋逆死罪斥责,他感慨似的吐出了最后一句话,含着的笑意却让人齿冷。



    那样置身事外,仿佛说的不是他的天下不是他的子民,反倒是被他狡猾地恶劣地用来控住他人心绪。



    这一刻,卫雁山感觉怀里的不像是人间帝王,倒像是妖鬼精怪。



    暴君



    阴冷感缠绕的同时,卫雁山从少年帝王的话语里察觉到了一丝端倪。



    君主提只手遮天的权相提可能被立的幼主,似乎对眼下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并不全然眼盲心瞎,或许也是能费心思写出‘衣带诏’的人物,可先前为何是那般作态?



    难道陛下演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和他独处好言明难处,对他授以密令么?



    他的神思不属,恍惚间感受到指尖的温热。



    谢天音抬手,抓住了身前勒住脖子的绳索,手掌向两边一寸寸滑动,抵住了卫雁山的手。



    卫雁山自幼习武,十三岁便凭借高大的身量入行伍,风吹日晒间皮肤哪怕算不得黝黑,也是浅麦色,同深宫天子的肌肤相对,二者差异更显。



    极近的距离里,水雾缭绕。



    杀机早消,这份针锋相对因少年帝王挑起的眼尾而多了几分浮动心绪,他自下而上地看着不敬的臣下,却似站立高台俯瞰。



    卫雁山不自觉松了力道,绷紧的绳索因此松垮,又被帝王不费吹灰之力地取走。



    谢天音看着沾了水沉甸甸的凶器,转身面向卫雁山。



    卫雁山的视线难免落在了君王的脖颈上,原本白皙的皮肤出现深红色勒痕,仿佛下一刻就要渗出血淤,触目惊心。



    ……他好像没那么用力。



    只是第一时间收紧了而后就放轻了力道,怎么会留下这么重的痕迹。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原因,觉得他还是低估了贵人的皮嫩与娇贵。



    “陛下,您的意思是……?”



    他开口,探寻帝王的态度,试图从中找到自己设想出的答案。



    “我说得不够明显吗?”



    天子对他轻轻招手,示意道:“卫卿,低头。”



    卫雁山以为帝王要对他耳语吩咐些什么,避免隔墙有耳,他低下头,却忽地被套上绳索。



    绳索在他后颈交叉,随着少年君主的用力收束,空气进入的通道瞬间被遏止。



    卫雁山的面颊胀红,颈侧青筋爆出,他放在池侧的手掌握成拳,竭力控制着不去挣扎。



    从方才种种,他不信皇帝真的要杀他。



    一定……一定有什么原因和目的……



    粗糙的绳索勒得谢天音手都有些疼,他看着不自觉俯下身背肌隆起的少年,轻咬着舌尖弯唇。



    他从不事后报复,以牙还牙的事当场就做了。



    在把人勒昏之前,他松了力道,虚虚地握着绳索,看着不断轻咳呼吸急促的小将军。



    卫雁山垂着脑袋,发丝遮挡着脸侧,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卫卿,滋味如何,还觉得这绳索腐朽么,可能驭马?”



    谢天音在卫雁山眼前晃了晃绳子,在他看来,不仅能驭马,驭龙都绰绰有余。



    卫雁山抬眼与君王目光相对,并未答话。



    不知为何,他下意识觉得询问无法从眼前天子的口中得到真实的答案,所以他在等待,他在聆听。



    少年将军的黑瞳还有着未褪的红,那是方才窒息时出现的红丝,配上他英气的长相和开刃兵戈般的锋利气质,一时间竟呈现龙之恶相。



    从原定轨迹的内容来看,他本就是一条被困浅滩的真龙,只待湖水上涨,乘风而起。



    天下狼烟四起时,自有他收拾旧山河,不过那也是来日的事了。



    眼下卫雁山不过是他手下的一名小小都巡检使,从七品的忠武校尉,权相为了师出有名扼杀他尚且需要费一番功夫,但对于他来说,待遇是天是地,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弑君是大罪,你方才试图伤朕,朕不计较,还亲自帮你体验一番,如此天恩浩荡,你应该说什么?”



    谢天音捏着卫雁山的面颊,对他轻抬下颌示意。



    天子狭长的狐狸眼倒映着水雾波光,内里流淌着戏谑的笑意,姿态亲昵地等待着悦耳的答案,仿佛他真心诚意地认为,他刚刚给予的不是死亡,而是恩赐。



    “谢陛下赏。”



    这四个字仿佛是从卫雁山牙齿里挤出来的,满脸都写着心不甘情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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