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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do;陶嘉乐,是吗?&rdo;



    陶嘉乐被殴打得浑身是血,几乎没了半条命。没钱去医院,陶嘉乐缩在漏风的楼道拐角,裹着被子,抱着冰冷的铁皮箱瑟瑟发抖。



    陶嘉乐听到脚步声,赶紧蜷起来,用被子盖住自己,把自己伪装成一堆垃圾。被子和水泥地面的缝隙里,他看见一个戴着口罩、拿着一把镰刀的黑发男人,长得很高,正低头俯身仔细读着舅舅家门口的开锁小广告。



    像一道被点燃的绿色引线,陶嘉乐想起了很多年前发生的另一件事。



    怕那支小小的镜头被破坏、被夺走,陶嘉乐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这个约定,只是默默期待着长大的那天, 默默期待着再牵一次那只修长暖和的手。



    陶嘉乐泣不成声,颤手触碰左臻鬓角的疤痕。



    年仅九岁的左臻板着一张脸,不苟言笑,穿着陶嘉乐从来没见过的衣服,跳进田里,抢过陶嘉乐手里的镰刀,弯腰割下麦子放进陶嘉乐随身背着的背篓里,将原本金尊玉贵的双手磨得一片血红。



    历历在目



    来迟了



    &ldo;不哭了。不是想惹你哭的。&rdo;左臻认真地给他擦眼泪,&ldo;小陶,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吧。&rdo;

    舅舅家里也有一个哥哥,但他从来不做任何家务, 家里大大小小的脏活累活全成了陶嘉乐一个人的事。等舅妈生了弟弟,陶嘉乐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舅舅说这是他欠他们家的, 母亲治病买药花的钱,他就是做牛做马一辈子也还不完。



    ==========作者有话说:==========



    陶嘉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捡起书,抱起箱子贸然往屋里走,正碰上一群暴力催债的打手,无处可撒的怒气全部发泄在他身上。



    可是现在, 陶嘉乐全都记起来了。



    后来, 母亲病重, 他从村里到了县上,背着缝缝补补的两件衣服, 抱着那个漂亮的小纸箱, 走进了噩梦一般的地方。



    《麦田往事》拍了多久,左臻就在韶安偏僻的小村落里待了多久,两个天南地北、不善言辞的小孩儿每天沉默地相见、沉默地对视、沉默地牵着手走在高高的田埂上,直到距离再度将他们分开。



    血。



    真的是被淹没在记忆里, 如果没有这个契机,这辈子都想不起来的一件事情。



    满脸的血流进口罩里,连眼睛都不大能睁得开,那时候陶嘉乐并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是现在想来……那个人是左臻。



    正值收获的季节,陶嘉乐个子小小的,却背着大大的背篓,躲进还没割完的麦穗地里,好奇又警惕地盯着田埂的方向。



    他将那支镜头放进家里最漂亮的小纸箱里,小纸箱也是哥哥送的, 装了两罐榛子糖,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是保质期,两罐榛子糖吃了两三年。



    一股不可遏制的愤怒和恐惧攫住了陶嘉乐千疮百孔的心,他完全不能冷静下来,直接抄起手边的板砖,狠狠一下扑过去砸在男人后脑勺上,第一下砸歪了,男人转过身来,正好让他狠狠砸在鬓角。



    好多的血。



    离开韶安的前一天,陶嘉乐把珍贵的镰刀送给了他最爱的哥哥。左臻给他拍下了这张照片,取下了那枚panavision c-20 t28镜头,并给了他一个当时还不太能听得懂的承诺‐‐



    长大, 对于一个年仅六岁的孩子来说实在是一件太过遥远的事情。



    冬天, 陶嘉乐手上的冻疮会在冷水里搓得流血。夜里,他必须轻手轻脚地起来调面糊、腌配菜、洗油刷、洗碗盆……凌晨三四点就得推着小车出摊, 他的身体不是自己的,生活也不是,慢慢地,他开始不太能回忆起以前的事。



    陶嘉乐扔掉自己的一切飞奔下楼,男人穷追不舍,最后在一条没有前路的巷道,那个男人说话了,开口却是很年轻很年轻的声音:



    陶嘉乐摇摇头,说不是。



    过了好些日子,又有一个人上门来了。



    在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个比他大两三岁的外乡人,拿着一个黑压压的玩具,走到了他家麦地旁边的田埂上。



    应该是十四五岁的时候,舅舅欠下了一大笔钱,带着一家人从租了十年的老单元楼里搬走了。陶嘉乐的所有东西被扔在狭窄的过道上,写满笔记的书、洗得发白的旧床单、一床薄得可怜的被子,还有那个上了锁的铁皮箱。



    等他长大了,当了大导演,一定会再次回到这里,请陶嘉乐出演他电影的男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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