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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易容的桔子皮就乐开了花。



    “奉圣上口谕,请言老先生并高足入宫觐见。”四角悬挂的铃铛声止,带着三分傲慢三分偏见三分气沉丹田的嘈杂声音便响起,“圣言:神医妙手,可解时疫之劫,仁心遍洒,活苍生无数。朕闻之,叹为江湖之幸,天下之幸。今遣侍从遥候,非独为封赏,亦欲闻先生说疾苦,汇民愿。江湖不远,庙堂不深,此心向长,静聆回音。”



    虽是口谕,由于出自皇帝之口,还得接旨。



    但这些平头百姓,当真知道这些礼节吗?



    有大内侍卫正要提醒他们接旨,就见原本遮盖严实的帘子一动。



    谁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失速?



    自马车中掀起帘子的,是一只修长白皙的、少年人的手。



    帘后,是一张素面。



    乌发如云,肤白如雪,少年人的眉眼像是悬挂在当世有名画家书房内最满意的一副作品,如云卷云舒,似水秀山青,有孤雁洒脱迎向夕阳远去,而薄雾氤氲,弦月落在那双冷清的眼里。



    朱砂的印章落在唇边,叫人想要拿出湿巾轻轻擦净,又或者粗鲁的用手指彻底将这红色抹开、抹匀。



    肌骨如玉山倾颓,端庄如观音画像,画中人檀口启,说出的话却阴阳怪气像一把淬了毒的剑,直接劈碎了承载幻梦的卷帙:“哦?真是好蛮横直接的‘遥候’,带出来一串曲里拐弯的‘封赏’,原来这就是京城人做事的风格吗?受教了。多谢圣上,我们自江湖来,知道江湖的确不远,但我我爷爷身量普通,冠帽鞋底亦不打算垫到一人高,就不去试探庙堂深浅了。”



    “再浅的水,布鞋走上去也会沾湿鞋袜啊。”他说着,就探出身子来要夺缰绳。



    驭马的侍卫怎会让他轻松夺走缰绳,当即把绳子在手上绕了一圈,向身前一拽。



    马顺着他的力道往前窜,这少年人便一个站不稳就要摔到。



    他不会武功。



    明眼人都看了出来。



    殷羡的目光落在了他无力的左腿上。



    他不仅不会武功,还是个瘸子。



    一支实木黑釉的拐杖从车后面伸出来,巧之又巧担在少年人的身前,稳稳撑住他踉跄的身子。



    有从侧边悄然伸出的手,又缓缓收了回去。



    言无咎手撑在拐杖上,在无人瞧见处无声哼笑,随后迅速收敛神色,作出尊敬模样:“爷爷。”



    陆小凤:……他真的是好会演,我也不能认输。



    一把听起来有些年纪,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乖乖,怕不是坐车坐久了,生出这样大火。”



    “他们莫名其妙牵了我们的缰绳,把我们带到边野来,还摆出‘一副这么对你是老子看得起你的态度,谁能不生气呀?’”



    他对着自己爷爷说话的时候神态与先前又不同,显出一些很受宠的傲气,明明知道自己说的过火也不打算认错,只觉得撒个娇就能过去。



    不过,他撒娇应该是蛮有用的。



    至少他爷爷,那位言老神医很受用。



    “的确,吓到你了吧。”



    殷羡:……



    这种不讲理溺爱孙子的老头真的会是传说中悲天悯人,一挥手便拯救一村人于水火之中的神医吗?



    说起来,若真是能‘肉白骨’的神医,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孙子一直跛着腿呢?



    想来也不过传言而已。



    然而……



    言老神医无奈:“你同他计较什么?只听他呼吸声,便知他肺叶大半都废了,这样咄咄逼人的话,最多再说七载,让他一让,权当积德。”



    殷羡目光惊异不定,却见那少年人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他时,仿佛看尽了他的五脏六腑。



    “没有望闻,您说的也不到位呢,”少年哼了一声,“此人练的内功不合适,夜间又少眠,更难修复,不过五载。”



    “好罢,我不与短命鬼争长短。请你去回复你主子……”



    “是我失仪,还请两位神医赎罪!”殷羡,拿得起放得下的一把好手,说认错就认错,说弯腰就弯腰。



    “呀!”他听见那少年人惊讶出声,好似没想到他这一反应,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片刻后,殷羡听到他放软的声音:“你这样弯着腰,对骨头不好,也不利于呼吸哦。”



    殷羡:……



    殷羡讪讪起身。



    他听见少年的笑声。



    已过而立、大内侍卫首领的脸有些红了。



    他身后的手下也有憋不出发出笑声的,被他怒目一瞪,吓得捂住嘴还打了个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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