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雷默(上)-不负杏花春(2/4)

    良久，雷默才慢慢说起往事。

    “那时我还小。”雷默低声道，“只会拾柴、煮粥。”

    “父亲是。”

    春日花开，她便在树下晒药草。父亲常打趣 ，“家里米都快不够了，妳倒还有心思养花。”

    雷默停了许久，才低声道 ，“她没熬过那个冬天。”

    离开铁铺，两人沿村外小路缓步而行。远处山坡上几株杏树落尽了叶，在寒风中露出枯瘦的枝桠。

    华桑忍着笑。堂堂华国右将军，精通兵器铸造与军械改良，竟只说会一些。

    “那怎么教？”

    老铁匠闻言，笑问 ，“郎君也懂打铁？”

    “打不好，重来。”

    看着家中仅剩的粮食，他急得蹲在炉边哭。

    雷默接过铁锤，将刀坯重新入炉，待铁料烧至合适火候，方才取出。

    华桑忍俊不禁。“难怪你这般固执。”她忽然好奇 ，”雷默，你小时候住在哪？”

    华桑挽着雷默的手臂，笑问 ，”你师父当年也是这样教你的？”

    “杏花。家门前有一棵。”

    说到这里，雷默眼底浮起极淡的暖意。

    “什么花？”

    “会一些。”

    “后来谁照顾你？”

    华桑在旁看着，心头一暖。这个男人虽沉默寡言，待人却总有一份不动声色的耐心。

    “嗯。”

    九岁时的自己，尚在神殿读书习武，偶尔还会向重鋆撒娇耍赖。而雷默却已失去双亲，独自面对饥寒。

    马车出了城，沿途屋舍渐稀。行经一处村落时，华桑瞧见山道旁有间简陋铁铺，便让车夫停下。

    雷默扶她下车，见铺中少年正笨拙地锻刀，忍不住提醒 ，“火候不够。”

    “识药草，喜欢种花。”

    少年看得目不转睛，连忙请教。雷默话不多，却耐心示范握锤与辨火的方法，直到少年终于稳稳落下一锤，才微微点头。

    他生于北境一户贫寒铁匠之家。父亲替村民修农具、铸柴刀，母亲采药换粮，日子清苦，却也温暖。

    华桑心头一紧，“那年你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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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桑察觉他神色有异，便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催促。

    “再重来。”

    可寒冬一到，母亲染上咳疾，身体日渐衰弱。

    “不是。”

    母亲醒来，没有责怪，只将尚能入口的部分盛出来，母子俩分着那小半碗焦粥。

    锵！锵！

    “九岁。”

    华桑轻声问 ，“你父母感情很好？”

    因为那时他才发现，母亲握着陶碗的手，已经瘦得只剩骨头。

    她吃了一口，竟笑着夸他 ，“默儿煮的，比娘煮的还香。”

    家门前那株杏树，是母亲亲手种下的。

    “那你母亲呢？”

    “再打不好？”

    “匪乱。”

    那年北地旱灾，流匪趁乱洗劫村庄。父亲为护住乡民寄放的粮食与铁料，死在匪徒刀下。母亲带着年幼的雷默逃入山中，靠采药、挖野菜勉强度日。

    母亲总笑着回 ，“人不能只顾着活命，连春天都不看了。”

    “北地。”

    他记得有一回，好不容易换来一小把粟米，却因不懂火候，将整锅粥煮糊了。

    每到晚饭时，一家三口围着小木桌分食热粥。母亲总将碗底较稠的米粥拨进他碗里，笑说自己不饿。直到长大后，他才明白，母亲只是舍不得让孩子挨饿。

    数锤落下，力道沉稳精准，原本歪斜的刀坯逐渐平整。

    他知道母亲在哄自己，却哭得更厉害。

    雷默沉默了片刻，望向远处的杏树。

    她沉默了。

    父亲嘴上抱怨，隔日却悄悄替她鬆土、修整枝桠。

    “后来呢？”

    “家里也是打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