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的雨十五岁的雪(2/5)

    “如果那时候连她也立刻死了——”他停住。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其实也不必,华桑已经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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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不是找妳。”他扯了一下唇,“我那时候连妳记不记得我都不知道。”

    风玄沉默一息,“只是……想看一眼。”

    华桑心口一缩,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两年?”

    血。湿透的衣服。她当时年纪也小,只记得那个少年死死守着一名受伤妇人,谁靠近都要咬人的样子。

    风玄静静望着她,目光一寸也舍不得移开。那双向来带着几分桀骜的眼睛,此刻只余满满的柔情,像是终于能将藏在心底多年的眷恋,亲口说给她听。

    风玄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她还在的时候,我会想妳。她死了,我还是想。所以我就知道了。”

    华桑没说话。

    “妳不只当时救我们,后面妳还让人救她。”风玄说,那声音比方才更低,像在翻开一本许久不敢碰的旧册,“找医者,给地方住,让人每隔几日送药。”

    “我想妳。喜欢妳。想要、想抱妳。看见别的男人靠近妳,我烦躁。妳受伤,我会怕。”

    是有人还会在天冷时骂他不穿衣。会在他半夜惊醒时叫他的名字。会告诉他父亲以前最讨厌他哪个坏习惯,母亲又是怎么护着他。

    “我乳母那时候还活着。她背上中了一支箭,撑到华境时,人已经快不行了。”

    风玄却像觉得话已经说到这里,索性把最难看的地方也一起摊开,“所以妳刚才问我,是不是因为什么都没有了,才抓住妳——”

    华桑喉咙发紧,“什么别的?”

    风玄看了她很久。那目光很直,很重,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她心里。

    她身边有侍女,有神官。隔得那么远,他甚至看不清她髮上戴了什么,可第一眼,他就认出来了。

    记忆里是冬天。神殿九十九级石阶覆着一层薄白的霜。十五岁的少年站在人群很后面,衣服旧,手里还握着一截被磨得发亮的黑鬃箭尾。

    “我看见妳从神殿下来。”风玄说,那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那时我才知道,有些事跟乳母在不在,跟妳还记不记得我,都没有关係。”

    过了一会儿,风玄抬手按了按眉心。再开口时,声音还哑着,“我的确感激妳。”

    华桑看着他。

    他的语气很直,没有半点平时故意逗人的轻薄,“这些跟报恩没有关係。”

    华桑眉心微动。

    “我把她葬了以后,先去了一趟王城。”

    是他和从前的人生之间,最后一条没有立刻断掉的线。

    对一个刚在一夜之间失去整个家的少年而言,那两年不是“多活两年”那么简单。

    “当年在林子里,妳救的不只是我。”

    华桑愣了一下,“找我?”

    华桑眼神微动,眼里的水光凝成了泪,却仍倔强地停在眼眶里。

    “嗯。”风风玄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那道旧痕上,原本冷峻的眉眼渐渐沉了下来,“十三岁那时候,我刚从家里逃出来。父亲、母亲、族里的人,全没了。”

    华桑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那双桃花眼直直盯着他,像是接受他的告白,也在审视他的告白。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她还在王城。结果等了很久。直到神殿钟声响过,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少女从高阶上慢慢走下来。

    华桑鼻尖又酸了,“知道什么?”

    华桑没有退,只看着他。眼里的水雾更浓,却忍着没掉。

    风玄的目光慢慢落到桌面,像终于肯把一扇从不打开的门,往旁边推一点。

    华桑脑中隐约浮出一些极模糊的影子。

    风玄像还怕她不信。又道,“乳母死那年,我十五。”

    风玄抬眼看她,目光深深锁住她的眉眼,原本压抑的情绪,诉说的是不容误解的认真,“所以我欠妳这份恩——我认。但妳不要把别的东西也算进去。”

    “那你去做什么?”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她又活了两年。”

    “我喜欢上那个骑在马上,伸手拉我们上马,救了我们的少女。”

    “这辈子都感激。”他抬眼,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动,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情绪,“可不是妳想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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