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3)

    “好几岁是多少岁?”阮丛转过头,很认真地追问。

    “我们专业上的第一课,老师让我们记住的第一句话就是,‘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阮丛说,“你知道,在很多地方,土地是种不出足够粮食的。当你看过有人因为天灾,因为贫瘠,辛苦一年却颗粒无收,只能对着干裂的土地呆的时候……你看着这碗用实实在在种出来的麦子做成、用柴火煮熟、能让人吃饱有力气的面,就不会再说‘不习惯太多碳水’这种话了。”

    “聊你多大。”蒋珞欢定了定神,端起水喝了一口,借此掩饰自己片刻的出神。

    阮丛从外面走了进来,身上还是那件半旧的雾蓝色冲锋衣,肩头似乎被晨露打湿了一点。胸前,端端正正地别着一枚党徽。

    蒋珞欢愣了一下,一时没明白她想说什么,“……所以?”

    “蒋小姐怎么不吃点?是不是我做得不合胃口?”吕贵芳见蒋珞欢一直没动筷,关切地问,又转向阮丛,“对了,邱大伟那边咋样?认账了吗?没为难你吧?”

    “阮书记是去年夏天刚毕业分配来的,算虚岁,今年也该了。”吕贵芳接过话头,笑着看向蒋珞欢,“蒋小姐看着也年轻,多大啦?”

    那枚徽章和戴着它的人,仿佛在朴素甚至灰暗的背景里,共同散着一种温润而坚韧的光泽。

    吕贵芳在一旁忍不住笑了。

    “我啊……”蒋珞欢拖长了调子,眼波似笑非笑地转向身旁的阮丛,“可比你们阮书记大好几岁呢。”

    那一瞬间,蒋珞欢有些恍惚。

    阮丛谈起村小孩子们时眼中不自觉亮起的光;她在刘奶奶面前那种近乎孙女般的亲昵;她提起“原则”时那份近乎固执的坚持;还有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她说“人要靠自己劳动”时的笃定;甚至更早,在陈老师葬礼上那个独自垂泪身影……

    “我早上胃口一向不好,”蒋珞欢解释道,“不习惯摄入太多碳水。”

    “嗯,认了。”阮丛趁势从刚才的话题里脱身,抬起头,嘴里还含着一小口面,声音有点含糊,“赔了王婶一部分钱,剩下的等卖了鸡蛋再给。篱笆也答应今天就开始修。等我下午从县里开完会回来,再去看看仓库有没有多余的木料废料,能帮衬一点是一点。”她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吃着面,说话间隙,目光状似无意地瞟了身旁的蒋珞欢一眼。

    她只是忽然想起很多个瞬间。

    阮丛听完,慢慢放下了手里的碗和筷子。她转过头,正正地看向蒋珞欢,表情变得很认真。

    这位蒋小姐面前的那碗面,有些坨了。

    蒋珞欢轻轻“啧”了一声,“我跟你们林老师是高中同班同学,你说我多大?”

    蒋珞欢端着那杯已经变温的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杯子里的水,彻底凉了。

    阮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吕贵芳刚盛好推过来的面碗,拿起筷子,低头专注地开始吃面。耳朵尖却以肉眼可见的度,慢慢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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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散落的碎片,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孤独、也更为坚韧的轮廓。

    “聊什么呢?”阮丛笑着问,拉开蒋珞欢身旁的另一张椅子坐下,带进一股室外的凉气。

    蒋珞欢也气笑了,干脆公布答案:“比你大六岁,记住了。来,叫声姐姐听听。”她微微扬起下巴,看向阮丛。

    阮丛眨了眨眼,脸上流露出困惑:“我不知道林老师多大。”

    清晨的光线斜射过来,党徽反射出明亮而坚定的光芒,映着她清澈的眼眸。

    吕贵芳后面又说了些什么,关于村里其他的变化,关于阮丛如何为修路筹款奔波,她似乎都听进去了,又似乎都没进到心里。

    “蒋小姐,我是学农学的。”她说。

    “哎?”蒋珞欢不依不饶,身体倾向她那边,“我怎么听说,阮书记平时在村里,见了年长的婶子大娘,‘姐姐’、‘嫂子’叫得可自然了?怎么到我这儿,这声‘姐’就这么金贵,叫不出口了?”她饶有兴致地看着阮丛,看着她因为自己的话而更加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样子。

    本来胃口就没那么好,现在她却连拿起筷子的心思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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