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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绎把工位上的豚尾猴拿过来捏着玩了一会儿，翻箱倒柜找出标语牌的另一张插进去。

    季绎看他这个公事公办的样子笑死了，赶紧乖乖坐好，“你们出院小结写的是六周康复期，现在时间到了，公司想让他回来上班。”

    沈叙拉开抽屉，给了季绎一把薄荷糖。

    “说吧。”沈叙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好。

    灰色的毛绒猴子因为这句标语像是有了表情，瞅着贱兮兮的。季绎自顾自地笑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很踏实。

    在zz，不可以是很难听到的词。每个人都在说“可以商量”“再看看”“我尽量”。说不可以，很得罪人，没情商在这个体系里活不下去。

    “好的，我知道了。”季绎抓走剩下的几颗糖，“我回公司发个邮件，今晚要回去喂汤圆。”

    他转身往回走，没有等季绎。周围候诊的人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季绎好想解释我挂号了啊，他站起来故意甩了甩拿着候诊小票的那只手，才追着沈叙走进诊室。

    在z区两年，季绎经手了无数张纸。诊断证明、工伤认定书、赔偿协议、离职面谈书。每张纸上的内容都合法合规。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轻飘飘的纸张和真实之间差了什么，不会有人给他看工伤的x光片，来解释愈合情况，也没人在乎一个系统耗材以后能不能好好走路，这个不好就换下个，人就只是一串数据。

    但沈叙有资格说“不可以”，他不在zz的体系里，他不需要找活下去的意义。

    诊室不大，检查床和桌椅就占了一大半空间，连个窗户都没有。

    「那你报警吧。」

    他给沈叙发消息，问在哪个诊室，自己挂了号准备抽盲盒。

    季绎没回答，他知道沈叙说的是对的。他想听沈叙跟自己说六周康复期过了，杨小军可以适当站立，只要有适当这个中立词，他就能找到突破口跟对方谈。

    季绎起身，他在那瞬间决定，把这个不可以带回去给张明珠和eric。

    候诊区的电视在放一档健康节目，讲的是颈椎病的自测和理疗方案。季绎看了一会儿，对照出来自己的颈椎也不太好，应该属于里面说的颈椎反弓这个病症，近水楼台的，他得回去让沈叙帮自己想想办法。

    没一会儿沈叙就出来了，季绎正低头在玩飞行棋，没看到，是先闻到了那股骨痛贴的中药味。他抬起头，沈叙照旧衬衫白大褂，口罩遮着半张脸，手里拿个文件夹。

    “你想在我这里求个能骗自己的结果？”

    季绎在关门声中说：“我不是，”薄荷糖太凉，舌尖有点刺痛，“我只是以为他可以……”

    沈叙放下笔，看着季绎，“长期站立就是负重，这块骨头会受力，受力就会影响愈合。”

    “医院会在复查以后开休养建议证明，帮他延长康复期。”

    季绎把沈叙发给他的医学判断复制进邮件正文，又拟了一版强制员工返岗以及优化的风险评估。

    “不可以。”沈叙打断他，“我复查的诊断结果就是不可以负重。”

    邮件飞出去。

    沈叙说坐着的工作，只要脚不承重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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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叙说嗯，他下班会直接过去，然后摁了叫号器。

    但沈叙出现了，他接住季绎下坠的良知，说“不可以。”

    诊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有人在说话，然后门被推开，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那张纸吹起来，像要飞走。沈叙伸手压住了它，动作很轻。

    来人看到诊室坐着人，又偏头看诊室号，发现自己走错房间，连声道歉退了出去。

    沈叙抽了一张打印机里的白纸，在上面画了几笔。季绎歪头看，是一只脚的简笔画，沈叙在跖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不是这个问题。”季绎低头拆了一颗糖，把自己的表情藏起来，“公司要压工伤成本，我需要带一个能说服杨小军的方案回去，劝他返岗。”

    “这个地方血供很差。”他用笔尖点着那个圈，“现在复查结果愈合速度不理想。”

    这话纯粹骗人，他知道沈叙会来找自己。

    “进来。”沈叙说。

    “那如果必须返岗，他现在能做什么？”季绎问。

    季绎苦笑了一下，“zz门店里没有坐着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