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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很久之前和朋友随口一提的招租,不过确切而言只招行李不招人。姜斐言本想拒绝,但昨夜噩梦的折磨以及药品的副作用让她大脑卡壳,忽地失去了选择与拒绝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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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她有她的失态,她有她的失语。
然后她看到了——前几天在诊所看到的,狐狸眼女生。
她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窗外直到天明。
03
摄像机变成一个巨大的泡泡,越变越大、越变越大、直至破裂——腥臭的海水不断涌出,淹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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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斐言鬼使神差就同意了。
和那天据理力争的样子不同,眼前的她身后只有孤零零一个行李箱,语气也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你那是一个储物间,但是……”
走去厨房,本想象征性做一份晚餐,却看到储物柜下的体重秤的数值还保留着上一个人的记录,那是一个让姜斐言心惊肉跳的数字。
女生与姜斐言年龄相仿,长相出挑,尤其是一双眼睛,是标准的狐狸眼。
过了一会儿,争执的女生走了,前台的病人和医护也都散去。姜斐言付了款,拿了药,打车回到自己在布鲁克林的公寓楼。
婪清霜在分界处,忽而有些冷暖失调。
熟悉的催吐声又传来,姜斐言在客厅吃着速食辣年糕,无端地站起又坐下。
她用湿巾擦了擦嘴,走到浴室——
04
那种感觉和发烧很像。真空,失重,头晕目眩,想要呕吐。像以肉/体凡胎去到外太空,又像没穿潜水服下到深海三千米处,一片漆黑,无法呼吸,感官失效。
问诊室内那位医生似乎对前台的话很不认可,小声用粤语自言自语,“有些学生没有保险,必须在小数点上斤斤计较,也很可怜啊。”她奇怪姜斐言卡在门边不出去,“你怎么不去拿药?”
她只是有些熟悉那种病症。
姜斐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弥漫着沉默的雾气,布鲁克林的清晨。
姜斐言后退一步,虚指了指门外的女生,“她是我以前的同学,”她撒了个小谎,其实并不认识,“我不想被她知道我也在看病。”这句是真的,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回家之后,即便吃了药,她依旧做梦。
“理解。”医生说。
婪清霜搬进了姜斐言在布鲁克林的公寓。
厨房的虫卵从来没有消失,蔓延到客厅,再到卧室,爬到她的摄影作业上,撕咬里面黑白的人物。钻进摄像机,在元件的缝隙里继续产卵。
同年秋天,姜斐言注意到婪清霜有催吐的习惯,不过婪清霜在用完浴室后会进行彻底消毒打扫,这让姜斐言没理由去说什么。
我们都在离家太远的地方,我们的身体、思想、语言都是。
于是在那个通讯还不发达的,一连串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牵线搭桥,当她找到那位有租房需求的女生时,已经过去了两天,这其间人与人的联系颇有一种“婶婶的远房表妹的小学同学的女儿的朋友的亲姐的丈母娘的忘年交”的层叠之感。
一刻钟后,那碗没吃几口的年糕被姜斐言连菜带碗一起丢进垃圾桶。
共同吃穿的大半年,她们的关系不可谓好,也无所谓坏,婪清霜总是早出晚归的打工,姜斐言则一半时间在学校,一半时间窝在卧室,互相给彼此留下的存在感都不算强。
第二天上课,认识的朋友忽然找到她,“你的公寓还在招租吗?”
姜斐言在睡梦里惊醒,看着床头柜一整瓶安眠药,居然有一饮而尽的冲动。
姜斐言不想变成那样。她想用且只用有一种语言,完整地表达自己——可惜至今,没有一种语言完整地属于她自己。
结束问诊,姜斐言打开了问诊室的门,还没向外走,不远处前台,一个华人女生指着天花板笨重的监控说:“不信我们可以检查监控!”
哪有什么一帆风顺呢,不过是一场罗生门。
“你如果心情不好,我们一起去唱k吧。”
她在争执什么?姜斐言没听到前因后果,只看见前台工作人员摆出息事宁人的态度,“好了好了,服了你了,一美金都不到,有必要斤斤计较吗?”
走廊上朔风席卷落叶,室内热气和罐头笑声爬上老旧到脱线的地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