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婪清霜坐在厨房的窗边,撕开吐司,把发霉的部分扔掉,攒六美元去买试戏杂志书,耳朵时刻注意着姜斐言房间里“哔——呜——咔哒哒”的拨号声。
她留了姜斐言的固定电话作为试戏联系方式。
婪清霜偶尔也需要去蹭网,在尚不健全的网页上浏览近期试戏公告。姜斐言觉得她可怜,没向她要网费和传呼机月费。
二人的贫富差距在此可见一斑。
婪清霜呕吐的毛病也是在这年秋天才开始,一开始躲着姜斐言,只挑她去上课的时候,后来严重了,婪清霜没办法,只能尽量小声点。说来,在她因为没有医保而失去了拿氟西汀的处方单后,之后的药剂还是姜斐言实在看不下去赞助的。
婪清霜对姜斐言的情绪很复杂。非常感激,又想避开,最害怕正面对上。
这种物质寄生的不平等总让她觉得自己滑稽且狼狈,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年纪比自己差两岁的女孩儿。
更不要说今夜,姜斐言抱着手臂,站在浴室门边,眼尾一挑,眸光又淡,看上去居然是怜悯的。
这神态简直要将婪清霜撕碎。
姜斐言盯着婪清霜有好一会儿,然后问她:“你想不想去唱歌?如果你不开心,我们一起去唱k吧。”
04
姜斐言邀请她去的卡拉ok在纽约的唐人街,她们沿着另一个码头走,去坐华埠小巴。
婪清霜对这种光杆的巴士站没有好印象。到布鲁克林的第一天她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说你看上去真漂亮,白色风衣合身且利索。初来乍到的婪清霜还在感慨城市文化时尚友好,转眼发现钱包不翼而飞。
再一回头,拍她肩膀的人消失得飞快。
婪清霜没了巴士券,被司机拒载。
好在那钱包里除了这张马上要失效的巴士转乘券,也没有几毛钱,根本不需要两人团伙作案大费周章去偷。婪清霜在事后也想,等那两人打开钱包,会不会气急败坏?
也许这就是光脚不怕穿鞋。
想到这里,婪清霜居然轻快地笑起来。
坐上巴士,姜斐言挑了最角落的位置,婪清霜坐在她旁边。
姜斐言坐下,似乎瞄过来一眼,手在口袋里摸了摸,这让婪清霜立即警觉起来——尤其今夜姜斐言穿黑色连帽衫,活像一个要去砸超市的未成年——
“你……”
姜斐言将手里的东西塞给婪清霜,指尖触碰的瞬间她轻着声音,用粤语嘟囔,“你只手好冻。”
一下,婪清霜的手里多出一张磁带盒小字歌词,和一截小小的白色耳机线。
另一边的耳机已经被姜斐言戴在了左边耳朵里。她示意婪清霜也戴上。
在千禧年,随身听还是一个比较新奇的东西,连上有线耳机,耳朵里便能听见音乐,这对婪清霜而言几乎是奇迹。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音乐了。
尤其是在一种相对心平气和的心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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