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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是全国排得上号的家族企业,根基深厚,枝叶繁茂。
许韵山作为许家这一代的掌门人,不仅是b市赫赫有名的企业家,旗下产业更是遍布金融、科技、地产等多个领域,触手极广。
他膝下有两子一女,长子许煌,沉稳内敛,如今在总公司担任新技术总监,手握核心技术资源。
次子许率,精明强干,坐镇子公司担任总经理,独当一面,将业务拓展得有声有色。
最小的便是许因,却是三个孩子里,最让他费心。
许韵山对子女的要求向来极为严苛,从学业到品行,从处事到立身,无一不要求尽善尽美。
这份严苛,是许家子女成才的基石,却也成了横亘在他与许因之间,一道无形的屏障。
相对无言。
许韵山缓缓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理了理熨帖的西装下摆,动作间带着经年累月沉淀的威仪。
站在一侧的管家眼观六路,立刻心领神会,先是轻轻击了三下掌,声音清脆却不突兀,恰好能让候在侧厅的服务人员听见。
三位服务人员鱼贯而入,各自端着银质托盘,托盘上摆着光洁的骨瓷餐具。
管家亲自上前,取过烫壶,壶口腾起的白雾带着适宜的温度,他手持长筷,夹起餐具逐一烫过,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弧度都精准得如同丈量过一般,既无多余的拖沓,也无半分敷衍。
烫好的餐具被服务人员依次摆放在餐桌两侧,碗碟相碰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全程井然有序,尽显顶级管家的专业与分寸。
许家
待一切布置妥当,许韵山迈步走向餐桌主位,沉稳落座。
许因跟在身后,走到另一侧的餐椅旁便停住了脚步,背脊依旧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没有半分要落座的意思。
直到许韵山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抬起,指尖极轻地点了点身旁的空位,她才微微颔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饭菜很快由服务人员端了上来,青瓷盘盏里盛着的,全是许因从小爱吃的菜式。
清炖狮子头入口即化,松鼠鳜鱼酸甜适口,还有一道她儿时最爱的蟹粉豆腐,色泽鲜亮,香气氤氲。
许韵山拿起公筷,精准地夹起一块剔去细刺的鳜鱼肉,递向许因的碗里。
“谢谢父亲。”
许因立刻端起碗,微微躬身,恭敬地接住那块鱼肉,待公筷收回,才将碗轻轻放回桌上,拿起自己的筷子,正要动筷。
“多久没回来了。”
许韵山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醇厚,却不带半分温度,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玉。
许因捏着筷子的手一顿,随即缓缓放下,腰背挺得更直了些,垂眸答道:“两年零四个月二十三天。”
时间精准得如同在念一份案件报告,没有半分差错。
许韵山闻言,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公筷的顶端,沉默了几秒,又问:“为什么不回家。”
许因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眼睑垂得更低,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只吐出一个字:“忙。”
这个字像一颗投入冰水的石子,瞬间让餐桌旁的空气更显凝滞。
许韵山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满,那点情绪藏在深邃的眼眸里,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多年的商界摸爬滚打,早已让他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但许因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是一种夹杂着失望与愠怒的沉郁,像窗外庭院里压在松枝上的云,沉甸甸地落在她的心头。
父女二人之间再无话语,服务人员静立在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餐桌上的菜肴热气袅袅,香气四溢,却驱散不了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冷意,对话生硬得如同在进行一场公事公办的问询,没有半分家人团聚的温情。
许韵山指尖的动作顿住,没有再追问,反倒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轻得像被餐桌上升腾的热气吹散。
那声叹息太陌生了,陌生得让许因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抬眼时,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记忆里的父亲,永远是冷硬的、严苛的,从不会有这样近乎妥协的叹息。
更不会像此刻这样,放软了语气问她:“最近还好吗?”
错愕只持续了一瞬,许因迅速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波动,声音依旧是那副平铺直叙的调子:“还不错。”
许韵山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她碗里那块没动过的鳜鱼肉上,眼神忽然有些闪烁,像是透过那片鱼肉,看到了什么遥远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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