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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明是在席上躺了几日,衣来张手饭来张口享福惯了,再不想下田地,把农活都丢给杨氏和贺双卿,自个儿瞅准间隙就溜去赌,把买药的钱花了个精光。
小沙弥情不自禁咽了口水,腿软道:“你、你们想干什么?这不是好事吗?多少人求还求不来呢……”
小沙弥认出我们,见怪不怪地点头道:“是你啊。师傅说这画上之人跟庙里有缘,爱挂几日都可,随女施主们的意。”说完便要退下。
屋内一片静默,慢慢地,便响起衣物的细微摩擦声。
小沙弥怕我也去敲他师傅的木鱼,宁死不肯告诉我。
像我一来便不知轻重地要求挂画像,倒是庙里开天辟地头一遭,晓之以情动之以财,磨了不知多久才磨得那个老秃头同意。
这是庙里常见的留名手段,几十文就能供一束花,几百文便能供一尊小佛。供奉成功,大多也只是在纸张留下名姓,便代表功德被记住了。
我心情极好,笑着对二丫道:“看来画像放在这儿十分之妙啊。二丫,给小师傅添几份香火钱,再挂几日吧!”
这群“才俊”嗡嗡嗡的,闻着花味就来了,赶都赶不走。
我眯起眼,抄起那敲木鱼的槌子,若有所思道:“有缘?”
我冷哼一声,逼问道:“那郎君姓甚?”
小沙弥:“哦弥陀佛,师傅说,陈郎是外地来的客商,借宿于此。”
看看看,又来一波。
我思索半晌,二丫跟我一块儿思索,摇头道:“没听说过。”
我拿槌子挥舞两下,试了下轻重,“爱挂几日便挂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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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弥一板一眼,像背诵经书一般道:“师傅说过,家宅不宁,是因为有‘阴损亏德’之气,比如虐待妇孺啦,欺凌弱小啦,这等事常常会招来冤魂缠身,以至于时运衰败,家破人亡……”
我用力敲了下木鱼,“咚”的一声,振聋发聩,“确实难求。我把阿娘给我的压岁银子全投去供香火了,二丫零食钱都没了,才得方丈许诺,将这画像挂于墙上。”
“绡山这片地的人都知道,花神庙是最灵的。”那妇人也咳了两声,才缓慢道:“当年我成亲三年,未有身孕,来此苦求观世音菩萨,果真得了一子,阖家上下欣喜若狂。怀他时,我连床榻都不敢下,日夜进补精细养着……”
“果真?”杨氏一愣,不知想起什么,嘴唇哆嗦几下,一把抓住那小沙弥,“可、可有解法?”
“是有位郎君来参拜看见了,称赞不已。喝茶时又方丈提起贺姑娘身世,感慨万分,给庙里留下一大笔香火钱……”小沙弥生怕我把他木鱼敲破了,一股脑地说了出来,眼巴巴看着我,神情像在控诉却又不敢。
“不可能!”小沙弥话还没说完,杨氏已然脸色煞白,左顾右盼,嘴里来回念叨,“不可能。这贱丫头……”
原来是把双卿姊的画像当敛财法子了,见人就吐苦水,换取香火。
我让二丫看住他,自己在庙里乱转。
二丫像铜墙铁壁一般立在那儿,二话不说把小沙弥拦下。
小沙弥不情不愿回答:“听师傅说,好像姓陈。”
杨氏像是受到极大刺激一般,连滚带爬跑走了。
再看那画像上的人:一袭碧衫,罗帕裹髻,眉眼含愁,眸子多情——不是贺双卿是谁?
后院僧房转了一圈,没看到人。倒是禅堂紧紧闭着,香烛弥漫,有说话声隐隐约约透出来,似是个中年妇人,在诚心礼佛。
小沙弥眨了眨眼,放下木槌,站起身来,双掌合十道:“哦弥陀佛,施主家中是否常有怪事发生?”
我看完这一幕,施施然整理衣裙,带着二丫走到屋内,在观音像前拜了几拜。
小沙弥被她拽得僧袍歪斜,板着脸回头,“什么?哦,你说这幅画像啊。这是贵人亲自请到庙里供奉的,听传画中人乃花神转世,才貌过人,品性纯良,加害者必不得好死……”
“咳咳。”我正觉无趣要转身,却听见方丈的声音,“夫人请起吧,久跪怕会坏了身子。”
杨氏哼了一声,“废话!”
我头痛地把木槌甩回桌上,努力笑得和蔼,问小沙弥,“你师傅现在何处?”
那小沙弥看看槌子又看看我,挣扎几下,偏在二丫铁箍般的手掌下动弹不得。
不靠近不要紧,杨氏这一突然凑近,猛地大叫出声,像见鬼一样,指着墙上垂挂的画像,“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