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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双卿却只笑了笑,安慰地轻抚我的手背。
她的手细白而长,指尖有干活和练字磨出的薄茧,这般细腻温柔地摩挲几下,我忽然便觉着心头气闷被无声抚平许多。
“人间诸事,菩萨都在天上看着呢。”贺双卿轻声但坚决地道:“西西清白心善,来世该作菩萨座下童子的,莫要脏了自己的手。”
我撇嘴,绡山村方圆几百里,估计也只有她会觉得我“清白又心善”。
奇怪的是,我却不想去纠正她。
“阿姊心诚,菩萨待你又如何?”我不服气问。
“有西西夜半尚且冒险来探望,你说菩萨待双卿如何?”贺双卿温温柔笑起来,指着桌上新作的词,念给我听。
灶灰磨成细粉,她用光秃秃的木竿描在半片破布上,斑驳不堪,我瞧着却像庙里飞扬的经幡,“独自恹恹耿耿,难断处、也忒多情。香膏尽,芳心未冷……且伴双卿。”
她将后一句来回低吟,我对口型跟着念,几个字在口中捻过,像从苦涩花瓣里咂摸出了一点淡淡的甜。
我想,若世间真有神佛,你睁开眼,看看她。
看她日夜低诵《楞严》,虔诚至极,为何仍弃她于苦海无边,不施庇佑?
我忍不住握紧贺双卿的手,看着她眼睛问:“阿姊,你信我不成?”
作者有话说:
写文时听到的歌词:“我不求神佛,只求你。”
——
《凤凰台上忆吹箫·残灯》
已暗忘吹,欲明谁剔?向侬无焰如萤。听土阶寒雨,滴破三更。独自恹恹耿耿,难断处、也忒多情。香膏尽,芳心未冷,且伴双卿。
星星。渐微不动,还望你淹煎,有个花生!胜野塘风乱,摇曳渔灯。辛苦秋蛾散后,人已病、病减何曾?相看久,朦胧成睡,睡去空惊。
敬神
“哎,你听说了吗?周家闹鬼了!”
“可不是!据说那周家媳妇被发现时,昏死在灶房里。门不知道被谁闩死了,墙上都是血手印,看着可吓人了。”
“老天爷啊,这可不是遭报应了吧?我早说大旺娶这么一个媳妇,天宫月殿里下来的,断然压不住的!”
我在铺子里,心猿意马地翻看着今年的佃租契约。
二丫每隔一刻钟过来跟我汇报军情。
我耳听着传言越来越离谱、越来越恐怖,不由得喜上眉梢,问二丫道:“周大旺走夜路,被套麻袋里的事情可宣扬出去了?”
二丫美滋滋点头,“野地里鬼上身,断子绝孙。否则花神庙里观音这么灵验,为何周家婆母杨氏一天三次去拜也没用?”
“甚好。”我把手里的佃租翻得“哗哗”响,满意道:“待会我们再去庙里走一趟,这回多拿些香灰撒门前,看还吓不死他丫的!”
末了不忘叮嘱二丫,“你莫要一时兴起又把窗砸了。夜里风大,把双卿姊冻坏了怎么办?”
今年西北战事频繁,粮价忽涨。
这边要防送粮的佃农哄抬米价,那边要防官府一纸令状下来直接派人把米库搬空,留下轻飘飘一张欠条。
也不能一点人情不做,回头衙门把“延误军需”的帽子扣下来,铺子也别想要了,直接关门大吉。
那时阿娘似面有忧色,拉着我上下奔忙,耳提面命,恨不得一夕把所有“生意经”都传授于我。
我看不懂她的忧虑,也不知外边风云动荡,乱世命贱,一根稻草压下来不知会枉死多少人。
我只顾拉着阿娘的手撒娇,说待得闷了,要出去透气。阿娘无奈叹了口气,到底顺了我的意,把我鬓边的发挽到耳后,笑道:“去吧,早些回来,别误了晚膳。”
我跟二丫走到花神庙,还没踏进门,远远便听到鬼哭之声,尖利至极。
二丫每晚跟着我“扮鬼”吓人,胆子大上许多,探头看了一眼,道:“小姐,好像就是那周家婆母!”
我也跟着蹑手蹑脚走近,仔细看去,果真是杨氏,扑倒在观音像前嚎叫不停,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跪拜还是咒骂。
花朝节那日见过的小沙弥就站在边上,敲着小木鱼,不时好奇地抬起眼睛看杨氏。
杨氏哭闹累了,头发委顿地枯坐地上,用手指着小沙弥出气道:“好,好你个光头和尚!我呈给庙里多少供奉,为甚偏纵那孤魂野鬼缠上我家——我滴儿啊!到现在都起不来床啊!”
我暗地里撇嘴,周大旺哪是起不来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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