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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顾不上回答。
环境箱里,许烬的身体正在痉挛。
监护仪持续报着警。
她的右手紧紧攥住床单,眼角有泪水滑进鬓发。左腿残端周围的肌肉在不断收缩,仿佛那条早已不存在的腿还在梦里拼命跑着。
“立即启动稳定程序。”齐娅说。
“先别重置”
“她的脑压在升高!”
“给我十秒。”
“泠砚尘!”
“十秒就好。”
我扑到控制台前,打开记忆还原影像器。
刚刚引发的应激反应尚未完全消失。许烬脑中的无数神经节点在屏幕上亮起,像黑暗中迅速延展开的星图。
战壕记忆位于左侧。
地雷与截肢记忆位于下方。
顾梦、邱湛、忏悔日记则彼此紧密相连,构成一条过分笔直、几乎没有任何旁支的红色通路。
而在它们后面,是一片完全黑暗的区域。
没有她抱着我穿过炮火的画面,一星半点都没有。
我放大影像。
那不是普通的遗忘。
自然衰退的记忆边缘会模糊,会产生无数断续残片。创伤性也会留下不规则的神经回声。
许烬的那片黑暗,却太过整齐。
所有通往其中的神经联结都在同一个地方断掉。
像有人用一把极其精确的刀,在她的大脑里切断了一整条道路。
“齐娅。”
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也看见了。
“这是……”
“人为切除。”
我调出截肢手术后的医疗时间线。
断裂深度、神经恢复周期与固定日管控的启动时间逐渐重合。
有人曾经在许烬因地雷伤昏迷时,对她进行过第二场从未记录在档案中的手术。
这还不是全部。
那条笔直的战壕记忆通路也不正常。
它没有自然记忆应有的感官分叉,没有混乱,没有空白,所有的记忆都冷冰冰地导向同一个结论:
许烬因嫉妒抛弃邱湛。
许烬就是这么一个人。
许烬应当受罚。
这绝不是回忆。
而是一段被雕刻得无比完整的供述
医疗人员冲进了观察室。
齐娅启动稳定程序。药物沿导管进入许烬体内,监护仪上的数值终于开始回落。
我站在控制台前,浑身发冷。
屏幕中央,那条被切断的记忆通路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三年前我曾以为,世上最无情的事,是一个人主动要求忘记自己爱过谁。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还有一种残忍,是让一个人彻底忘记自己曾经救过谁。
再逼她用余生相信,她只会抛下别人,她就是那么一个卑劣的人。
我隔着舱盖看向许烬。
镇上的辱骂。
顾梦的断绝来往。
一篇篇忏悔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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