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雎(2/4)

    谭巧音把那封电报信揣在了身上，还带了些干粮。

    女孩尖叫起来。谭巧音来不及抓住，她已经从怀里挣脱出去，跌跌撞撞朝女人跑过去。

    人们陆陆续续缓过神，有人喊：“赶紧回去拿食物和水，拿了就回来，别逗留！”大家纷纷应和，脚步匆忙又凌乱。

    远处又响起低沉的轰鸣声，第二轮轰炸开始了。

    学堂的门廊已经塌了一半。碎砖烂瓦堆在门口，玻璃窗全被震得粉碎。阿玲用袖子捂住口鼻，扇开眼前的灰尘，一脚深一脚浅往里走。

    地面猛地一震，她手里的教案散了一地。

    这时女孩突然伸出手，朝一个方向喊：“妈妈！妈妈！”

    刚走几步，看见文昌巷口站着个叁四岁的小女孩，穿件脏兮兮的花布衫，头发乱蓬蓬糊在脸上，哭得撕心裂肺。

    防空洞还有段距离，不远处炸弹炸开的气浪掀过来，谭巧音抱着孩子闪到旁边一栋结实楼房的墙角下，蹲下来用身体护住她。

    谭巧音拍着她的背，低声哄：“不怕，不怕。”

    而大院里有个男孩仰着脸望天空，伸出手指，一架一架数着从云层里钻出来的黑点。

    有人跑过来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拖回防空洞。她滑坐在了阴冷的角落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女孩跑得很快，扑到女人身边。女人抬起满是血污的手，想去摸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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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女人，都不见了。

    数到第五十九的时候，第一颗炸弹落了下来。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警报，不见空袭。渐渐有街坊敢出来走动，菜市场也重新摆了出来。

    谭巧音弯腰一把捞她起来。女孩在怀里拼命挣扎，小手往身后伸，哭喊着：“妈妈！我要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先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喊了声：“走了，飞机走了！”

    “一架，两架，叁架……”

    那颗炸弹落下的时候。

    爆炸声吞没了一切。

    外面一声接一声的爆炸，有颗炸弹落在附近，整个防空洞都在抖，灰尘从天花板缝隙里往下掉。

    她回头看了一眼骑楼，咬了咬牙，还是转身冲进了防空洞。

    谭巧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又响了，虚晃一枪。”大家麻木地说着。

    人们从防空洞进进出出，从担惊受怕到麻木，再到听天由命的从容。

    骑楼的窗户被气浪震碎，玻璃碴子像雨一样泼下来。

    “快进防空洞！”

    阿玲快走到文昌巷时，第一颗炸弹落了下来。

    谭巧音被气浪掀翻在地，眼前白茫茫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

    没有半分犹豫，她立刻掉头，逆着人流往学堂的方向冲。

    她从地上爬起来，膝盖跪在碎瓦砾上。刚才母女站着的地方，只剩一个焦黑的大坑。

    “别去！”谭巧音追了两步。

    她抱着孩子往前走，脚边全是碎砖、玻璃碴和倒塌的骑楼断壁，走不快。女孩哭累了，蜷在她怀里啜泣。

    “日本人扔炸弹了！”

    金医生坐在屋里听收音机，听见警报响也没动；巷口卖菜的阿莲，还在跟兰姨讨价还价。

    她下意识跟着人流跑了几步，突然一惊：方先生还在学堂。

    只有漫天落下的尘土，和一片飘到她脚边的、脏兮兮的花布碎片。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

    谭巧音起身就往外跑，冲到巷口时脚步猛地顿住，那封电报信还在妆台抽屉里。

    一个女人被压在倒塌的廊柱下，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脸上全是灰土和血。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喜儿……喜儿……”

    提着旗袍下摆，跨过满地碎瓦往防空洞走。